方志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局长，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承认我说过。但你听好了——青川市的这张网，不是只到孙为民就结束了，孙为民上面还有人。

    那个人在省里，位置很高，手伸得很长。李正豪在青川经营了二十年不倒，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上面有人。那个人不倒，李正豪就永远动不了。”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攥得发白。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正源说这张网“从最底层的混混，一直延伸到市里的领导层”。

    那个“市里的领导层”不是终点，上面还有省里的领导层。

    “那个人是谁？”

    苏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方志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查了三年，没有查出来。他的保护做得非常好，所有的资金往来都经过至少五层壳公司，所有的通话都通过加密渠道。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包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山风吹过茶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方书记，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晴问。

    方志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东西：

    “因为青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在青川干了三年纪委书记，看到的黑暗比我之前二十年看到的都多。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局长，你是省里派下来的人，你手里有方远的证据，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有可能撕开这张网的人。

    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撕开这张网的同时，这张网里的毒蛇也会咬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晴站起来，伸出手：

    “方书记，谢谢你。”

    方志文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重：

    “苏局长，你手里的证据，不要全部交给省里，留一份副本，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你没有查清楚省里那个人是谁之前，不要轻易把所有的证据都交出去。”

    苏晴点了点头。

    她明白方志文的意思——在不确定谁是敌人的时候，不要把所有的弹药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从茶庄出来，苏晴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方志文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那个人在省里，位置很高，手伸得很长。

    省里，位置很高，会是谁？分管政法的副省长？还是更高？她不敢往下想。

    手机响了，是高磊打来的。

    “头儿，我在省厅这边查到了孙为民的一些资料。他在担任青川市财政局局长之前，在省财政厅工作了十五年，跟当时的财政厅厅长孙正斌关系非常密切。

    孙正斌是他的亲哥哥，两个人在省财政厅的时候，就被称为‘孙氏双雄’。”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事情比较可疑。孙为民在省财政厅工作期间，分管过一段时间的转移支付和专项资金审批。

    那段时间，青川市每年从省里拿到的财政补贴和专项资金，比其他地级市高出将近百分之三十。

    青川市的经济总量在全省排第六，但拿到的钱比排名第二的城市还多。”

    “这明显不合理。”

    “对，我查了一下当时的审批记录，每一笔资金的审批都有完整的文件，签字齐全，程序合规，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是有一个细节——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大部分都流向了正豪集团参与的项目。也就是说，省里的钱，通过青川市政府的账户，最终流进了李正豪的口袋。”

    苏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那张网的全貌——省里的资金，通过孙为民在省财政厅的关系，以各种名目拨到青川市；青川市的钱，通过孙为民在市政府的关系，以各种项目的形式流到正豪集团。

    正豪集团的钱，通过方远的账户，洗到境外的离岸账户，最终流向那些幕后的人。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运转了十几年的利益输送系统。

    而她和方志文，只是这个系统外面的两个小虫子，试图咬破这个系统的外壳。

    “高磊，你继续在省厅查。重点查孙正斌在省财政厅期间的所有资金审批记录，特别是跟青川市有关的。还有，查一下孙正斌现在的行踪，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明白。”

    挂了电话，苏晴发动车子，开回了青川市区，她需要去见一个人——刘大成。

    这个人是她手中最重要的证人，她必须把他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