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田的声音细若蚊蝇：

    “前前后后...大概六十多万，顾文龙每年过年送十万，中秋节送五万。还有一次，他帮我儿子安排了工作....”

    “六十多万。”

    苏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河口村死了十七个人，十七条命，你卖了六十万，一条命，不到四万块。”

    马有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沉闷而破碎。

    苏晴没有再看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苏晴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机震动了，是陈芳打来的。

    “头儿，挖到了，暗管直径大概十五厘米，埋在地下大概一米五深的位置，管壁上全是黄褐色的结晶。

    秦局长说，这种结晶是化工废液长期沉积形成的。他初步判断，暗管至少已经用了五年以上。”

    “采样了吗？”

    “采了，秦局长说，水质目测就已经严重超标，具体数据要等实验室检测。但他说，以他的经验，这种水...人喝了不可能没事。”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通知市局，派刑侦的人过来，这不是行政处罚的问题了，是刑事案件。污染环境罪，受贿罪，至少两项。

    另外，查马有田和顾文龙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包括银行转账、现金存取，还有顾文龙帮马有田儿子安排工作的事情，全部取证。”

    “明白，头儿，顾文龙那边——”

    “让柳林县公安局马上去抓，抓人的时候注意，不要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他的办公室、家里、手机、电脑，全部查封。”

    苏晴挂了电话，站直身体。

    走廊尽头，江卫东快步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苏市长，顾文龙跑了。”

    苏晴的眉头猛地皱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县公安局的人去他家里和公司，都没找到人，他的手机也关机了。据他公司的人说，今天下午两点多，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下午两点多，苏晴在脑子里回溯时间线——两点多，她刚到柳林县，正在听江卫东汇报情况。

    那个时间，顾文龙接到了电话，然后跑了。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谁给他打的电话？”

    “查了，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号码，已经关机了。”

    苏晴沉默了几秒，马有田一直在会议室里，手机被陈芳收走了，不是他。

    知道她要来柳林的人，除了陈芳、秦局长、江卫东，还有谁？

    “江县长，我来柳林的事情，你提前告诉了谁？”

    江卫东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通知了县环保局、县公安局、县政府办公室...”

    “范围太大了。”

    苏晴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文龙跑不远，他下午两点多才接到电话，现在是五点十分，不到三个小时。

    通知交警部门，调取全县所有卡口的监控，查顾文龙的车，他的车牌号是多少？”

    。

    苏晴拿出手机，拨通了高磊的电话。

    高磊留在市局值班，接到电话立刻应了声。

    “高磊，柳林县宏达化工的老板顾文龙跑了。。你马上调取全市卡口监控，查这两辆车今天下午两点以后的轨迹。同时通知周边地市协查，尤其是往省外方向的高速入口。”

    “明白。”

    苏晴挂了电话，看向江卫东：

    “刘长河在哪里？”

    江卫东愣了一下：

    “刘副县长...应该在他办公室，今天下午他一直在县里开会。”

    “叫他过来。”

    刘长河是分管环保的副县长，顾文龙的儿女亲家。

    马有田收了六十多万，刘长河收了多少，苏晴现在还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如果顾文龙提前得到了消息，刘长河一定是知情人之一。

    刘长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很镇定。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

    他进门先跟苏晴打招呼，笑容得体而恭敬。

    “苏市长，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

    “刘副县长。”

    苏晴没有让他说完，“顾文龙跑了，今天下午两点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你知道这件事吗？”

    刘长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幅画被突然定格。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变得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