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卫东连忙点头。

    苏晴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把院子里停著的几辆车照得发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明的电话。

    “韩主任，柳林县宏达化工的案子，涉案人员包括县环保局局长马有田、分管副县长刘长河，企业负责人顾文龙目前在逃。我需要省纪委支援。”

    韩明的声音很干脆：

    “我明天一早带人下去。你那边注意安全，顾文龙这种人，狗急跳墙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晴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著今天下午在河口村看到的那个场景——那个拿着遗像的女人，那个喊“当官的都是一伙的”的声音，那十七个死去的人。

    十七条命。

    不是因为天灾，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有人为了钱，把毒水排进了他们喝的水里。

    是因为有人收了钱，把监测井打在了一个假的点位，在报告上签了字。

    是因为有人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四年的假报告，一次都没有走到那个真正的排污口去看一眼。

    她睁开眼睛，走出县政府大楼。

    柳林县城的夜晚和青川没什么两样。

    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烟，骑电动车的人按著喇叭，便利店的灯光照在人行道上。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陈芳的车停在路边，看到她出来，摇下车窗：

    “头儿，秦局长那边说，暗管里的水样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苯系物超标一百二十倍，化学需氧量超标四十五倍。这种水如果长期饮用，致癌风险是正常标准的两百倍以上。”

    苏晴拉开车门上了车，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在脸上。

    “另外，”陈芳顿了顿，“周老蔫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苏市长，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们记住了。我们等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苏晴看着窗外柳林县的街灯。

    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照亮她的脸，又暗下去，再照亮。

    “告诉他，交代会有的。不会太久。”

    车子驶出了柳林县城，驶上了回青川的国道。

    夜色浓稠，车灯劈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苏晴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顾文龙跑了，但他跑不远。

    他的根在柳林，他的产业在柳林，他儿子娶了刘长河的女儿，他的全部社会关系都在这座县城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化工厂老板，离开自己的地盘，能跑到哪里去？

    手机响了，是高磊打来的。

    “。车是锁著的，里面没有人。”

    “他换交通工具了。查汽车站今天下午的售票记录和监控。”

    “查了，汽车站下午三点十分有一班发往省城的大巴，我们调了车站的监控，看到了一个跟顾文龙体貌特征很相符的人上了这班车。

    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走路姿势和身型，跟顾文龙的照片对比，相似度很高。”

    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巴到省城是几点？”

    “正常是下午六点左右。我已经联系了省城警方，在客运站布控。但大巴到了之后，乘客都下车了，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人。”

    “他在半路下了车。”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从柳林到省城的国道沿途有三个停靠点，大巴会在这些地方上下客。顾文龙可能在其中某个点下了车。”

    苏晴快速思考了几秒：

    “三个停靠点，分别是哪里？”

    “大河镇、石桥乡、临江县界。”

    苏晴在脑海里铺开地图。

    大河镇在柳林县境内，可能性最小，因为离柳林太近，容易被人认出来。

    临江县界已经到了另一个地市，如果顾文龙在那里下车，就意味着他可能继续往省外跑。

    而石桥乡——石桥乡的位置最特殊。

    它位于柳林县和省城之间，是青川市最偏远的一个乡，交通不便，但有一个特点：石桥乡有一个废弃的铅锌矿，矿区里有大量闲置的工棚和旧厂房，可以藏人。

    而且，她记得在宏达化工的档案里看到过一个名字——宏达化工的原料供应商中，有一家叫“石桥矿业”的公司，注册地址就在石桥乡。

    虽然这家公司三年前已经注销了，但顾文龙和石桥乡之间，一定还有联系。

    “高磊，重点查石桥乡，顾文龙以前在石桥乡有业务关系，他对那一带熟悉。而且石桥乡有废弃矿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