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亲们指着吴珺琒兄妹窃窃私语，满脸指责。

    吴珺琒丝毫不惧，往前又迈一步，目光如刃，直刺吴致业：“大伯和大伯母这话，倒像是我兄妹二人忘恩负义了？”

    他扯开棉袄前襟，脊背的伤疤尽数展露，触目惊心：“诸位长辈请看！这些年，大伯所谓的‘仁至义尽’，是稍有差错便棍鞭相加，是我想找族老求救便打得我出不了门，是包庇堂兄污蔑我偷盗，毁我名声，想断送我前程！是怕我抢了堂兄风头，压着我不让我下场考试！

    “大伯母所谓的‘不曾短过’是寒冬腊月让我兄妹挤在漏风厢房，啃冻硬的粗粮！是我兄妹连件完整的棉衣都穿不上！是妹妹四岁起为吴悦婷端茶倒水，冬日里手上冻疮溃烂流脓！”

    祠堂内抽气声四起。

    吴珺琒字字铿锵，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积压多年的愤懑：“祖父在世时便立下分家契书，清清楚楚写明二房家产，大伯你敢说不知？

    “你不过是仗着我父亲早逝、母亲被你软禁，欺我兄妹年幼，妄图吃绝户，还要装出一副仁慈大伯的模样，何其虚伪！”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祠堂内炸开。

    宗亲们见状，哗然之声更甚，先前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直白的议论：“我的天！这么多伤疤，竟是致业打的？”

    “他真的不肯让珺琒下场县试？”

    “致业身为读书人，竟做出这等欺瞒霸产、苛待亲侄的事，太丢读书人脸面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吴致业身上，他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紧紧攥着拳头，强撑着举人尊严，不肯失态。

    此时，一个中年人的身影进入祠堂的角落，与吴致业对视一眼，中年人朝他点点头。

    吴致业会意，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震得桌上的祭器微微作响。

    “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当众污蔑长辈！分家契书？我从未见过！分明是你为了抢家产，编造谎言，蓄意诋毁我！今日你若拿不出契书，便是大逆不道，败坏宗族风气，我身为吴家举人，定要清理门户，以正家风！”

    他语气嚣张，神色不再慌乱，笃定吴珺琒拿不出分家契书。

    吴珺琒早有准备，转头对身旁的吴松道：“吴松，劳你速速回家请来族长爷爷！”

    吴松应声而去，祠堂内再次陷入沉寂，众人都等着老族长带着契书到来，吴致业端着茶杯，眼底是得意的恨厉。

    可没过多久，吴松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琒哥儿，不好了！我爷爷……他突然昏迷不醒了！”

    吴珺琒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

    昨日见老族长虽咳嗽，却还算清醒，怎么会突然昏迷？

    祠堂角落里，那位与吴致业对视、传递消息的中年人，此时冲出来，惊讶道：“我爹怎么好好地昏迷了？松哥儿可有请大夫？”

    “二叔，我爹已经去请了，大夫正在路上。”吴松急声道。

    吴致业见状，眼底的狂喜再也藏不住，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角。

    老族长的二房儿子吴永波是个赌鬼，屡教不改，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

    昨晚他深夜来访，跟吴致业说了吴珺琒去他家打听当年分家的事。

    吴致业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想办法从老族长那里拿到分家契书。

    至于老族长为什么昏迷，吴致业不关心，只要吴珺琒拿不出分家契书，便是插翅也难飞。

    吴永波装着痛心疾首模样，指着吴珺琒骂道：“你昨日偷偷摸摸去我家，定是你与我爹说了什么，我爹才会被气得昏迷！”

    吴致业闻言立即换上凶神恶煞的模样，指着吴珺琒厉声咆哮：“好你个孽障！定是你昨日巧言令色蛊惑族长，气得族长昏迷不醒，你既敢污蔑长辈，又敢谋害族长，简直罪该万死！来人！上家法，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几个依附他的族人立刻应声上前，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吴致业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只要收拾了吴珺琒，再封锁消息，二房的家产便永远是他的了。

    吴松上前阻止族人：“不是的，琒弟昨日只是请爷爷今日来为他做主，讲明当年分家一事，让他独立成户，爷爷昨日也已允承。

    “只是今早爷爷突然咳嗽不止，我爹怕耽误祭祖，便让我先来，他们随后就到。没想到我刚刚回去的时候，我娘说爷爷昏迷了，我爹正去请大夫。”

    吴珺琒见吴致业和吴永波一唱一和，这两人肯定有猫腻！

    怎么办？老族长昏迷，无人主持大局，以吴致业在吴家的威望，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吴致业再次命令：“还不拿下！”

    “慢着！我娘有分家契书，你敢跟我去尼姑庵和我娘对峙吗？”吴珺琒扬声道。

    “呵呵，你娘疯癫已久，她的话怎么可信？”吴致业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