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去了西河滩那十亩沙地。

    情况更糟。地就在河滩边上，雨季一来，全得淹。

    两个佃农已经收拾铺盖准备走了。

    “俺们去给赵老爷家种地。”一个佃农说，“他家是举人，税轻。”

    吴珺琒没拦，只问：“若我能把田埂垒高，再种些固沙的灌木，这地能种吗？”

    “能是能……但费那功夫干啥？”佃农摇头，“有那力气，不如去租好地。”

    吴珺琒没说话。他知道，这些被吴致业“精心挑选”的边角地，就是在逼他。

    要么花大价钱改造，要么荒着。无论哪种，都是消耗。

    吴珺琒道：“垒高田埂的活儿，我按每天二十文算工钱，可有人愿意干？”

    “每天二十文？当真？”一个年老的佃农问道。若能把田埂垒高，这些地便不太差，而垒田埂还能赚工钱，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当真，不过要赶在春耕前垒完，不能耽误春耕。”吴珺琒道。

    吴松欲言又止。

    但佃农们纷纷答应，保证完成，绝不耽误。

    最后一站是北坡山脚下那十亩田。地倒是平整，但土里全是碎石头，犁地时能崩坏犁头。

    四个佃农坐在田埂上，见他们来，连站都懒得站。

    “小东家，这地我们租了三年了。”一个中年汉子说，“每年交完租，剩下那点刚够糊口。你家大伯说了，今年要涨到三七分，我们正合计着去县城找活干呢。”

    吴珺琒弯腰捡起一块石头。青黑色，坚硬，与他前世高价购买到的砚台石料很像，难道这是青州红丝石的一种？

    在他的前世，青州红丝石因矿源稀缺、纹理独特、历史悠久，堪称砚中珍品，有"得红丝一方，胜端歙十砚"之说。

    这个平行世界难道还不曾出现过？

    他问佃农：“这些石头可有被砸开过的？石头里面长什么模样？”

    佃农摸二丈和尚不着头脑，不明白小东家怎么会问石头。

    其中一个佃农想起什么，跑到山脚下，捡起一块石头给吴珺琒看：“这块被砸开过，小东家你看。”

    吴珺琒看着石头里面有红黄相间的丝纹，内心狂喜，确实是罕见的红丝石，上等砚台的石料！

    他控制住表情，不形于色道：“这地的石头，一直有吗？”

    “山脚下那片多着呢！一犁下去，叮当响！”汉子抱怨。

    吴珺琒把石头揣进怀里：“租子不涨，还是四六。另外……这些石头，你们帮我捡出来，堆在地头。我按筐给钱，一筐两文。”

    “石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吴珺琒说，“我要看看是什么石头。”

    佃农只当小东家喜欢石头，听到捡石头能卖钱，大家积极性就高了。

    离开北坡时，吴松终于忍不住：“你要石头做什么？铺路？”

    “有用。”吴珺琒没多说。

    那可是红丝石，做成砚台那就发了！但现在，还不是研究砚台的时候，先把石料收集起来再说。

    两人又去看了剩下的三十亩地，这三十亩地比上午看的那些好多了，但其中有十亩是次田。

    分家契书是良田六十亩，现在拿到手的良田只有二十亩。

    因为一切分成照旧，吴珺琒自愿承担了税收，佃农都高兴接着种。

    第二天，吴松驾着牛车载着吴珺琒、苏氏、吴姝禾去了苏氏陪嫁的田庄。

    田庄在城外十里，背靠小山，前临小河。十几间青瓦房连成一片，炊烟袅袅。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苏，是苏婉晴从娘家带来的老人。

    一见苏氏，他眼圈就红了。

    “夫人……真是夫人！”苏庄头跪地拜见，吴珺琒连忙扶起他。

    苏庄头看着吴珺琒，老泪纵横：“少爷长大了，有二爷年轻的气度，小姐都这么大了……”

    庄里十五口人全出来了，多是苏家的旧人。

    他们当年跟着苏氏陪嫁过来，吴致远死后，苏氏被囚禁，吴致业本想换掉他们，霸占田庄，是苏庄头带着人硬扛着，说：“我们是苏家的人，只听婉晴夫人的”，才勉强保住这个庄子。

    “这些年，庄里一切还好？”苏氏问。

    “夫人放心。”苏庄头说，“四十亩水田，二十亩旱地，没荒一亩。粮食、菜蔬、鸡鸭猪羊，都照旧。就是……”

    他顿了顿：“吴举人每年要收三十两‘管庄费’，还说夫人病重，需要昂贵药材滋养，少爷念书需要束脩，这些都要从庄子里出，我们每年都要另交八十两费用……这些我们只能从牙缝里省。”

    苏氏一拍桌子，气道：“吴致业真是不要脸！他囚禁我，苛待珺琒和姝禾，还这般欺骗奴役你们！”

    “什么？”苏庄头震惊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