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里还记录了朱仵作是如何得知迷萱草的毒性。吴珺琒根据他的寥寥数语，推断出事情原委：

    朱仵作是从其师傅姚仵作死后留下的手记中得知有此毒物。他知道师傅姚仵作一直在调查一桩二十多年的书生落水案。

    因为那个书生的遗体不像溺水，倒像是中毒。可中了什么毒？姚仵作不知，最后只能以溺水案结尾。

    可姚仵作觉得有蹊跷，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最后才调查到迷萱草的毒性，可为时已晚，他最终郁结病亡。

    而朱仵作在师傅姚仵作死后，独自开始验尸，接触到吴致远的尸体时，他立马想到从师傅手记里看到的迷萱草，断定吴致远是死于迷萱草的毒性。

    他立即书写尸检报告，可是不想第二天他便失踪了。有人以妻儿威胁他，不改尸检结果，一家老小命绝！

    朱仵作只能修改。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十年时间里，他竟然遇到了五起一样的死因案子，他这才知道师傅为何会郁结病亡。

    他惴惴不安，深受良心谴责，最后也郁郁而终。

    吴珺琒皱着眉头看完。如此隐蔽、歹毒、难以察觉的毒药，绝非寻常百姓能够接触，更不可能接连数年精准出现在东明书院。

    东明书院，到底藏着什么人？又是谁，手握此毒，常年残害书院学子？

    收起木盒，吴珺琒压下满腔怒意，行事依旧沉稳克制。想要查清真相，必先摸清迷萱草这味毒药的来源、外形，以及它生长习性，谁最有可能接触到它？

    用迷萱草杀人跨越了二十多年，近十多年连出五起，此人一定长居东明书院中。若是学子，不可能有在书院读了二十多年的书，难道是书院的夫子？可夫子为何要毒害学子？

    他当即带着苏亮入城，遍访晋州城内所有坐馆大夫。

    春日堂内，白发老大夫听完他对迷萱草毒性的描述，眼神茫然：“公子所言草木，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南方草木繁杂，山野异草数不胜数，民间大多无记载，老夫无从辨识。”

    接连走访数家药铺，大多数大夫说辞高度统一，皆称未曾见过、无从辨识。

    只有一位大夫说他听过：“我当年跟着师傅去北方游学，听当地的大夫说过这种迷萱草，不过只在北方有，南方没有。”

    长在北方的毒草，怎么会在南方毒死人？

    定然是有人在南方种植了！凶手若还在东明书院里，他现在肯定还种植着迷萱草？

    可书院里植物众多，爱种花草植物的夫子不少，迷萱草到底长什么样？

    接下来数日，吴珺琒白日潜心课业，丝毫不耽误学业，一散学便独自驻守书院藏书阁，翻遍一楼所有本草典籍、草木杂记、毒物录。书页翻飞，烛火摇曳，夜夜至深夜不息。

    连日熬夜查书、心事沉沉，让素来清朗挺拔的少年，眼底染上了浓重的乌青，面色也略显苍白，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可整本藏书阁一楼的书籍翻遍，依旧没有半分迷萱草的记载。

    他合上书册，指尖按压酸胀的眉心，眸光微沉。看来，寻常典籍不会收录此等隐秘毒药，唯有藏书阁二楼那些不外传的孤本、杂记，或许才有记载。

    恰逢拜访李老的日子，吴珺琒收拾心绪，准时前往市井小巷。

    李老见他面色憔悴、眼底乌青浓重，当即挑眉打趣：“珺琒，你这几日神色萎靡，莫不是年少贪玩，在外流连风月，荒废课业了？”

    吴珺琒无奈失笑，躬身行礼：“李老说笑了，学生只是近日查书过晚，略有疲累。此番前来，是有一事请教。”

    李老可不希望好苗子被凡事所累，耽误学问，道：“有事快问。”

    吴珺琒顺势将迷萱草的中毒症状尽数道出，询问他是否知晓此毒。

    李老抚着胡须，微微蹙眉，思索良久，缓缓摇头：“老夫饱读诗书，可医术药理涉猎浅薄，从未听闻此草。不过……钱大壮走南闯北，阅历无数，或许他知晓。”

    一旁摆摊收拾烧饼的钱老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来，目光凝重：“你说的这种草，我见过。”

    他放下手中铁铲，眼底褪去市井烟火的慵懒，染上几分久经沙场的沉肃：“我年少之时，被抓壮丁入伍行军。彼时战事吃紧，军饷断绝，粮草匮乏，士兵饥寒交迫，只能自行进山挖野菜充饥。有一次，一队士兵误将这种野草混入餐食，一锅人尽数中招。”

    “众人皆是浑身燥热、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奔赴河边，若不是军医及时赶到拦阻，那一队士兵尽数要溺死河中。事后军医特意画出草木图样，全军传阅警示，杜绝误食。”

    吴珺琒眸光骤亮，心中豁然开朗。

    他此前便留意到，钱老虎口处有着和凌志师傅一模一样、常年握持长枪磨砺出的厚茧。钱老体格挺拔沉稳，绝非普通市井小贩，此刻听闻他的从军经历，所有疑惑尽数落地。

    “钱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