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是冬日，但云泽县地处偏南方，哪怕冬日，也偶有大雁南迁路过，只是量少，须得运气加成。

    为求心意纯粹，吴珺琒换上山间轻便劲装，带着身手矫健、精通山林狩猎的凌长扬与张峡，一同入了深山。

    腊月深山，寒风穿林刺骨，草木萧瑟，行路艰难。三人在山间守了整整两日，风餐露宿，好在运气好，终于射杀了一对羽翼完好、体态矫健的成年活雁。

    雌雄成双，恰好对应良缘成对，是上上吉兆。

    得此双雁，吴珺琒心底微松。外物钱财皆可置办，唯独这份不畏苦寒、亲手求得的吉礼，最能彰显他求娶柳莳薏的赤诚心意。

    下山之后，他未曾多做停留，即刻规整所有聘礼，敲定行程。腊月二十三，小年之日，正是民间婚嫁纳征的上好吉日。

    这一日，吴家正式备齐聘礼队伍。由吴珺琒和苏氏亲自带队，吴家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作为亲长见证，吴松随行打理琐事，凌长扬、张峡带队随行护卫，一行人仪仗规整，礼数周全，浩浩荡荡往府城柳府而去。

    长长的聘礼队伍穿行在府城东街，瞬间吸引了路过百姓驻足围观。

    数十台朱红聘礼木盒整齐排列，金玉生辉、绸缎流光、干果满箱、香料盈匣、珠宝玉器……琳琅满目，最前方的木笼之中，一对大雁静立其中，体态端庄，寓意极佳。

    队伍绵长规整，礼数庄重，远超寻常商户婚嫁的排场。

    街边路人纷纷驻足惊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聘礼也太过丰厚了，不知是哪家公子求亲？”

    “看这仪仗礼数，一丝不苟，绝非寻常人家能比！”

    “快看，那是新鲜的大雁！冬日射雁下聘，好有诚心。”

    众人议论纷纷，满心好奇，直到绵长的队伍稳稳停在柳府朱漆大门前，围观百姓才豁然明朗。

    “原来是来柳家下聘！是求娶柳家那位才貌双全的柳小姐！”

    柳府之内，柳淳华连日来始终心绪悬悬。

    他知晓吴珺琒虽寒门出身，但学问扎实，前途明亮，现在为了娶女儿不惜与权贵结怨，纵然他信少年沉稳可靠，可世事难料，万一他后悔了呢？万一吴家族老不同意呢？

    女儿温柔坚韧、品性绝佳，他毕生心愿便是让女儿得一良人、安稳一生，故而婚事未定之前，始终寝食难安。

    不仅他心事重重，柳淳华的夫人王氏也忧心忡忡，坐在一旁唉声叹气，默默垂泪。

    这时，府中管家匆匆入内禀报：“老爷，吴家队伍到了，仪仗盛大，聘礼极厚！”

    “当真？”柳淳华腾地一下站起来。

    “当真，已经到门口了！”管家高兴道。

    听闻此言，柳淳华悬了许久的一颗心，彻底稳稳落地：“快，夫人，咱们快去迎他们。”

    一旁的王氏快步走出，眉眼之间满是动容，积攒多日的担忧尽数消散，眼眶微红，喜极而泣：“太好了，莳薏终究是得遇良人，往后总算有安稳归宿了。”

    夫妻二人整理衣冠，满面笑意，亲自出门相迎，礼数周全，郑重接待吴家一行人。

    待聘礼尽数入府、逐一陈列，满室琳琅，庄重规整。

    柳淳华望着满屋丰厚妥帖的聘礼，心底愈发感动。

    他知道吴珺琒此前一直被大伯压制虐待，家产尽数被夺，最后拿回来的也不多。吴家根基浅，家业薄，家境普通，他本以为聘礼只会尽心，没成想会如此隆重丰厚。

    张家想强行纳柳莳薏为妾的消息不胫而走，知道消息的人都在看热闹，他们既怕柳家真的嫁女，攀上张家权贵，便嘲讽柳莳薏当妾的命，只能被柳家放弃，所嫁非人。

    他们又希望柳家拒绝，得罪张家，好打压柳家生意，分一杯羹。总之所有人都觉得柳莳薏不管嫁不嫁，婚姻都会不幸。

    嫁张昊，是妾，一辈子抬不起头；不嫁张昊，又无家世好的人家敢娶，只能低嫁吃苦，草草过一生。

    府城里，与柳莳薏不对付的商家小姐、被柳莳薏的才貌压了一头的官家小姐都暗地里看笑话。

    这些事，柳府上下皆知，柳家族老的书信接二连三地催他赶紧嫁女，柳淳华顶着压力拒绝张家。

    现在吴珺琒送来这般丰厚的聘礼，便是表明心意，吴家虽是寒门，但家境不差，柳莳薏嫁他，绝不会吃苦；他会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迎娶柳莳薏为正妻，这是诚意。这份情柳家如何能不承？

    而最让柳家一家动容的，便是那一对亲手猎来的大雁。

    柳莳薏立在帘后，静静看着木笼中成双的大雁，心底温热酸涩，万般情绪翻涌。她深知腊月寒冬，大雁踪迹难寻，寻常猎户十日半月也未必能猎得一只。吴珺琒却甘愿顶风冒雪，入山苦守，只为遵循古礼、予她最大的诚意。

    钱财聘礼皆是外物，唯有这份独一无二、费尽心血的心意，最是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