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铭说自己厨艺不行，虽然柳莳薏给他准备了丰盛的食材，可自备的好木炭用完后，贡院里购买的劣质木炭，他点不着火。

    勉强点着后，又烟熏火燎得看不清锅里的情况，导致面不是煮糊了，就是酱放太多，煮咸了。

    他又不敢喝太多水，怕老是跑厕所，只能忍着口渴。有次烧水时烟太大了，还被巡考官警告：不许放火。

    最后两天，他干脆都只吃水煮干菜，勉强糊口。

    他说他运气不好，抽到靠近旱厕的地方，第一场味道还不重，他答得还可以。

    第二场开始，旱厕已经臭气熏陶，虽然倒夜香的日日来运走，可那味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越久越臭。

    天太热，他本就热得吃不下，现在更是熏得吃不下、睡不着，姐姐给的香囊没味了之后，他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

    最后一场考试，他都忘记写了什么，又热又饿又臭，他没有提前交白卷跑出来，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他很难过，说自己应该很难考上了。本就学问不足，现在运气也不好，发挥也不好。

    吴珺琒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还未放榜，你倒是先气馁了。既然尽力了，便不要多想，先把乡试之事放一边，你且好好养好身体。我还是那句话，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身体垮了，什么都不作数。”

    柳怀铭点点头。

    柳莳薏端来中药道：“快把药喝了吧，瞧你嘴巴疼的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柳怀铭一饮而尽，又塞了两个蜜饯，压下苦味。

    吴珺琒道：“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胜安。”

    “代我问安。”柳怀铭道。

    午后，太阳没那么热后，吴珺琒到了赵胜安临时租的小院。赵父带他去房间看望赵胜安。

    赵胜安身体比柳怀铭还虚弱，还脱水发起了烧，吴珺琒到他房间时，赵父说他才刚刚退烧。再不退烧，他都怕胜安出什么事。

    见到吴珺琒来，赵胜安虚弱地起身靠在床边。两人闲聊。

    赵胜安说：“我现在是知道你经常上骑射课的好处了。我和怀铭都虚弱地只能躺床上休息，你倒是能跑能跳，精神的很。”

    吴珺琒笑着说：“让你锻炼，你怕热，现在知道后悔了！”

    “嗯，只闻乡试苦，不想这般难熬。”

    吴珺琒看他脸白气虚，便不再继续打扰：“难熬也熬过去了，你好好休息，看你和怀铭没事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俩还得多锻炼身体，听说会试也很难熬。京城春天乍暖还好，会试天气反复，也是很考验身体素质。”

    “好。”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吴珺琒想，以后他再拉他们俩上骑射课或锻炼身体，两人应该不会拒绝了！

    秋闱锁院，阅卷大启。

    本届主考官高韫之，是当今圣上亲笔点派的清流臣子，年纪轻轻便得破格重用，前程本就一片坦荡。

    但外人只道他是朝堂新晋清流标杆，受天子重用，无人知晓，他实则是外戚权臣周栋深埋在清流阵营中的一枚暗棋。

    此次乡试主考，是他蛰伏多年，首度独当一面的朝廷重任。只要稳稳当当办好差事，为国拔得良才，交出圆满答卷，便可借着圣眷与政绩顺势跃升，彻底站稳朝堂脚跟，平步青云唾手可得。

    正因赌上了半生前程，高韫之从开考之日起，便半点不敢松懈。

    他虽身居主考高位，却比所有阅卷官都要谨慎严苛。考生入闱九日，他便守在贡院九日，日夜紧盯考场流程，严查搜身谨防舞弊，规整秩序，核对卷宗，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白日伏案督查，夜里巡夜复盘，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全程紧绷着心弦，生怕半分差错毁了自己的仕途。

    他本是北方人士，初来南方省城，水土素来不服。天气炎热，又连日高压劳心，饮食失调，昼夜不眠，双重损耗之下，身体早已悄悄透支，只是凭着一腔执念强行硬撑。

    开考第三天，他便有些身体不适，依旧坚持着。好不容易安稳考完，真正的考验才要开始。

    阅卷开启之后，十余日连轴转的高强度伏案，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

    时值阅卷尾声，大半卷宗已然审核完毕，仅剩最后一批压轴优卷待定名次。大堂之内，众阅卷官低头疾书、核定分数，笔墨沙沙作响，氛围肃穆规整。

    高韫之端坐主位，原本强撑的心神骤然一眩，眼前阵阵发黑，胸腔闷堵发慌。他来不及抬手撑桌，身子一软，径直从座椅上歪倒下去，重重磕在案边，轰然倒地。

    “高大人！”

    满室阅卷官大惊失色，纷纷停笔起身，慌乱围拢上前。堂堂主考官骤然晕厥，若是出事，整科乡试都要受牵连，无人敢担此罪责。

    副考官当机立断，连忙让人扶起高韫之，请来随行太医诊治，亲自带人将他送往贡院清静偏院休养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