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韫之心中盘算，待放榜结束，自己便能好好休整数日，随后便要长途跋涉，即刻回京述职，领受圣恩，等候升迁。

    心神松懈之际，他随口漫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虚弱：“本届乡试，定案的第一名，是哪位士子？”

    负责拆封核名的阅卷官闻言，立刻手持卷宗回话：“回大人，本科榜首、拟取解元，是省城士子——张昊，张印之孙。”

    “张印之孙？”

    高韫之眸中骤然闪过一抹惊愕，疲惫的脑子瞬间清醒几分。

    张印这个名字，朝堂无人不知。前阵子户部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张印惨遭罢官，张家声势一落千丈，而他的孙儿张昊，因为一首童谣声名狼藉。

    这般一个名声不堪的少年，竟能一举拿下秋闱榜首，拔得头筹？

    高韫之满心诧异，当即抬手：“把原卷取来我亲阅。”

    阅卷官不敢耽搁，立刻将封存完好的榜首原卷奉上。

    高韫之撑着昏沉的脑袋，垂眸细读。入目便是一手端雅飘逸、铁画银钩的好字，笔力浑厚、章法绝佳，远胜同期一众士子。

    再通读全篇策论经义，行文行云流水、立意高远、逻辑缜密，字字浑然天成，论据扎实、格局开阔，的确有魁首之风，担得起“第一”之名。

    他目光下移，落在卷尾弥封处，仔细核验拆封痕迹，封口完好、笔迹对应，确确实实是张昊的卷宗，看不出有何改动痕迹。

    这一刻，高韫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

    莫非此前朝野传言尽是不实？张家未必是真的失德落败，张昊也并非顽劣无能，只是身怀真才实学，却遭人恶意妒忌、刻意构陷，才落得满身污名、连累祖父罢官？

    念头闪过，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违和感。

    可他此刻大病未愈、心神耗损严重，头脑昏沉迟钝、思绪混乱，无论如何推敲，都抓不住那一丝不对劲的核心，说不清破绽何在。

    副考官见他皱眉，问道：“这文章可有问题？”

    高蕴之几番思索无果，浓重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压过了心底的疑虑。高韫之只得甩了甩头，只当是自己连日紧绷、心神恍惚，太过多疑多虑。

    他抬手将卷宗合上，淡淡出声：“无碍，文笔学识确属顶尖，名副其实。按此排名，誊抄榜单，择日公示。”

    放榜前两日，省城、晋州各地书坊、市井摊位，《文坛荟萃》如期热销上市。

    这期期刊最重磅的内容，便是吴珺琒亲笔默写的本次秋闱的经文和策论全文。

    刊物一经面世，瞬间被各地士子、文人抢购一空。无数人捧卷细读，越读越是心惊、越是叹服。

    吴珺琒的文章，摒弃空洞义理、堆砌辞藻，句句贴合实务，对策落地可行，文笔老练、逻辑缜密，兼具文采与实干，远超寻常应试模板文章。

    一时之间，南省文坛舆论齐齐一边倒。

    “仅此一文，本届解元别无二人！”

    “格局、眼界、实务，样样出彩，吴珺琒必是本科榜首！”

    “年少有才，名不虚传！”

    “不愧是东明书院次次大月考的第一名。”

    各州府士子、乡绅文人纷纷断言，今年秋闱解元，定然是吴珺琒无疑。

    京城文人圈并不是所有人都收到新刊，个别提前拿到刊物的先行读者，已然掀起热议，只待榜单公示，印证心中预判。

    放榜当日，天光微亮，贡院门外早已人山人海。

    长街挤满了候榜的考生与亲友，人声鼎沸、车马云集，空气中弥漫着躁动又紧张的氛围，有人满怀期许，有人忐忑不安，有人焦灼踱步。

    柳家、苏家一行人早早抵达现场，并肩立在人群前方视野开阔处。

    吴珺琒、柳莳薏、柳怀铭、赵胜安夫子、苏行舟父子尽数在场。

    连日休整过后，赵胜安总算彻底褪去贡院煎熬留下的虚弱病态，气色渐渐回暖，只是眼底依旧残留着几分疲惫。

    众人等候之际，氛围轻松闲适，暂时褪去了候榜的焦灼。

    吴珺琒侧头看着气色复原的赵胜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调侃：“平日让你勤加锻炼、强身健体，你次次推诿偷懒，如今可知滋味？”

    赵胜安闻言，尴尬摸摸鼻尖，想起贡院九日的炼狱折磨，心有余悸地苦笑：“只要此番顺利中榜，我这辈子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

    一旁的柳怀铭忍不住哈哈大笑，凑趣打趣：“胜安哥你是不知道，刚出贡院那一刻，你一步三摇，浑身虚浮，脸色被热得潮红，那掏空了精气神的模样，啧啧，简直是弱柳扶风，比深闺女子还要娇弱几分！”

    “你找打！”赵胜安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扬手就要敲打下柳怀铭的脑袋，柳怀铭侧身躲开。

    赵胜安又好气又好笑：“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熬得满脸憔悴、头发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