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淳华闻言，眉头紧紧拧起：“我明白你的用意，可如今风波未平、局势未定，你身在东省，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们二人北上，无人在你身边帮衬，实在放心不下。”

    苏行舟亦是满脸凝重，附和道：“没错，朝中权贵暗流涌动，张家在省城的势力根深蒂固，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暗中作祟，你一人太过凶险。我留在东省，也好有个照应。”

    二人满心牵挂，忧心忡忡，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吴珺琒抬眸看向二人，唇角扬起一抹安稳的笑意，出声安抚，语气从容：“岳父、舅舅，你们放心，我现在铁证如山，万民瞩目，全城视线皆聚于此，权贵反而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如今事态闹得举国皆知，朝廷为安稳人心，保全皇家颜面，必定会给我、给天下士子一个公正交代。

    “你们北上，不是避祸，是为兜底。”他正色叮嘱，“舅舅先行一步，以经商为名入京城探路、选址、安顿人手，隐秘布局。岳父再带着商队随行掩护，一路稳妥护送骨干北上。

    “只需工坊落地、报刊刊印，我们便手握不败底牌，任凭朝堂如何博弈，都无法暗中抹平这场冤案。”

    柳淳华与苏行舟对视一眼，彻底读懂了吴珺琒的深远谋划。少年看似静待结果，实则早已算尽步步后手，从未给对手留下半点翻盘机会。

    二人不再迟疑，重重点头：“好！我们即刻筹备，几日后便动身北上，定不负你所托！”

    安顿好北上布局的事宜后，吴珺琒心中还有一桩要事。

    高蕴之封锁贡院调查的这几日，他特意抽身返回晋州，拜望老师李老。

    书房之内，吴珺琒将此番东省乡试、金榜颠倒、权贵舞弊、自己提前投稿策问给报纸，放榜后又击鼓鸣冤、火烤证名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告知。

    李老听完，花白的胡须气得不停颤动，一拍桌案，满眼怒色：“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为国选材的科举秋闱，竟被世家权贵肆意玩弄、暗箱操作，如此乱象，简直玷污斯文，寒尽寒门之心！”

    钱老更是性情刚烈，当即霍然起身，双拳紧握，声如洪钟：“小小张家，倚仗外戚权势，竟敢窃人功名，乱我科场！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的卑劣行径！”

    两位老者皆是品行端正、一身风骨之人，听闻自家弟子满腹才华、次次榜首，却遭小人顶替、蒙冤落榜，皆是怒火填膺。

    不等吴珺琒开口请求，李老当即拍板：“珺琒，你无需多言。老夫随你同去东省，陪你等候结果！若朝廷敢徇私偏袒，模糊结案，老夫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替你讨回公道！”

    钱老亦是毅然附和：“算老夫一个！有我们二人在侧，旁人不敢轻易欺辱于你！待到风波平息，尘埃落定，老夫与李老头陪你一同北上京城，助你备战来年会试！”

    吴珺琒心中一暖，连日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虽不知李老和钱老的具体身份，但有两位德高望重、风骨凛然的老师相伴左右，无论是学业指点，还是人情庇护，皆是他最坚实的底气。

    他当即躬身深深一揖：“多谢老师，多谢钱老！”

    东省贡院，高韫之虽大病未愈、身体孱弱，却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强撑病体起身，雷厉风行传令下去，将本届乡试所有考生的原卷、考场誊抄卷、阅卷批注底稿，尽数搬至贡院外墙，全部张贴公示，一目了然。

    同时传令所有学子，但凡对自身名次、考卷有任何异议，皆可当堂上报、即刻核查。

    数千学子蜂拥而至，逐卷核对、细细查验。

    众人先比对自己的考场原卷与誊抄卷，字迹一致、内容无差，阅卷批注公允得当，并无替换、篡改痕迹。再对照旁人试卷，皆是规整无误。

    一圈核查下来，所有学子心中彻底了然。

    这场舞弊并非大面积泛滥，而是一场精准的、针对性的换卷顶替。

    全场上下，唯有稳居榜首、最有望摘得解元的吴珺琒，被人刻意调换考卷、抹去功名，用以成全张昊的青云路。

    众人看完所有文章，对吴珺琒更加佩服，三场考试，无论是经文还是策问，亦或者是诗作，都堪称上品佳作，人心彻底臣服，全场无一人再有异议。

    高韫之见状，不再迟疑，即刻下令——重新镌刻榜单，公开公示终榜！

    崭新的大红金榜再度高悬贡院高墙，墨迹淋漓，字字公正。

    第一名，东省乡试解元——云泽县吴珺琒！

    尘埃落定，公道终临！

    人群之中，柳莳薏死死盯着榜单上那熟悉的名字，连日来积压的担忧、惶恐、委屈瞬间尽数爆发，眼眶骤然通红，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几日来夜夜难眠、提心吊胆，此刻终于化作释然的热泪，所有煎熬皆有归宿。

    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