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承仲便假意安抚，温言宽慰，若是该学子不听劝告，性子过烈，一心想看原卷求真相，便暗中下毒，以迷萱草慢性毒药麻痹心神，令学子神志恍惚、精神错乱，最终制造出不堪落榜打击，郁结自尽，意外溺亡的假象。

    死者皆是贫寒布衣、无权无势，家中无力查案、无处申冤，只能草草接受官方定论，含冤入土。

    数十年光阴，无数寒门英才，就这样悄无声息死于魏承仲的贪婪歹毒之下，沦为世家子弟的青云垫脚石，湮灭于岁月尘埃之中。

    更可恨的是，当年协助他篡改尸检，遮掩命案，摆平舆论，稳住案情的，正是如今身居高位、执掌一省刑狱的东省按察使！

    “大胆！”

    俞兆森拍案震怒，声震公堂，“身居刑狱高位，知法犯法、包庇凶徒、掩埋冤魂，罪加一等！”

    他手持先帝御赐、当今圣上亲授的尚方宝剑，手握全权办案之权，无需上报、无需请示，当庭直接下令：“即刻抓捕东省按察使，摘除官袍、枷锁加身，押入大牢，连夜彻审！”

    钦差令下，无人敢违，铁甲兵丁即刻出动，火速擒拿当朝三品按察使，雷霆手段、震慑全场，无人敢有半分阻拦。

    两日后，俞兆森整理完所有审讯供词、理清全部案件脉络，特意让人将吴珺琒请到钦差衙门内堂，屏退左右、单独相见。

    内堂静谧肃穆，俞兆森将厚厚一叠按察使的亲笔认罪供词，轻轻推到吴珺琒面前，神色郑重：“吴珺琒，你父旧案，已彻底查清，真相尽在此处。”

    吴珺琒指尖微凝，俯身细细阅览供词，一字一句，看清了当年父亲惨死的全部真相。

    乡试前几日，魏承仲早已常年操作换卷舞弊，暗中选定了两名寒门才子，拟作此次乡试的顶替垫脚石，特意写下二人姓名，又在旁边写下两个世家子弟的名字，搁置在书房案头，尚未封笺送出。

    恰逢管事急事传唤，魏承仲仓促出门，未关书房门窗。

    彼时吴致远学业压力繁重，心绪浮躁，本想寻山长解惑谈心，径直走入书房，无意间瞥见了桌案上的名单，看清了两名学子的姓名，隐约察觉不对劲。

    魏承仲折返归来时，恰好撞见吴致远匆匆走出书房，神色慌乱。

    他当即厉声盘问，吴致远心头一紧，只能掩饰道学业压力过大、心绪不宁。

    乡试过后，那两名优秀学子双双落榜，而那两位学问平平的世家子弟却高中。吴致远联想到那天看到的名单，内心震荡，他无法相信自己敬重的山长会做这种事。

    他安慰落榜的学子，暗示他卷子有问题，鼓励他去击鼓，要求查看原卷。

    此事被魏承仲知道，魏承仲心思阴狠、生性多疑，深知此事一旦泄露，自己数十年的布局尽数崩塌，身败名裂，死无全尸。为求自保，他瞬间动了杀心。

    第二日，魏承仲特意单独召见吴致远，假意指点学问、温言宽慰，暗中在茶水中下入慢性迷幻毒药。

    吴致远对这个山长已经有所怀疑，饮茶离去，一如往常前往池塘边温书。不多时，毒药发作、神志错乱，身形恍惚，最终失足落入池塘，溺水而亡。

    原本依魏承仲的惯例，寻常贫寒学子，死后只需一句郁结自尽，便可草草结案，无人追问。

    可吴致远不同。其父吴明海虽只是小小县令，却清正廉明、治政有方，治理县域文风鼎盛、人才辈出，提携过数位寒门学子，其中不乏如今在京为官、身居要职之人，人脉根基远超普通寒门。

    魏承仲不敢草率结案，引人怀疑，便动用所有关系，买通当时的刑狱官员——也就是如今的按察使。

    二人联手，彻底搜走吴致远身上所有痕迹证据，将唯一贴身小厮毒哑、远远发卖、彻底封口，杜绝一切泄密可能。

    随后魏承仲假意痛心疾首、惋惜不已，亲自安排人手，千里迢迢护送吴致远灵柩回乡，塑造出痛失爱徒、仁厚师长的假象，彻底瞒天过海，掩埋真相。

    吴珺琒静静看完所有供词，眼底无暴怒、无失态，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多年萦绕心头的疑惑，父辈离世的谜团，今日终于尽数解开。

    他抬眸看向俞兆森，语气平稳却带着笃定的试探：“大人，弥封官历年供词之中，被魏承仲调换顶替、窃取功名的世家子弟名单里，可否有吴致业之名？”

    俞兆森微微一怔，即刻翻阅卷宗，片刻后点头：“确有此人。吴致业……是你同族？”

    吴珺琒唇角掠过一抹冰冷的嘲弄，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家族隐秘：“是我早已断亲过世的大伯。

    “我自幼便疑惑，大伯吴致业才疏学浅、学业平庸，数次书院考核皆垫底，论天资、论苦功，远不及先父，何以能一朝高中举人，实在蹊跷。如今真相大白，皆是舞弊得来的功名。

    “当年先父惨死，大伯定然窥见了蛛丝马迹，知晓我父亲的死亡有疑点。他深知我祖父刚烈、母亲执拗，定会为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