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被当众斥责，脸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回怼：“纵使陆家有衰败之相，那也是世家勋贵！陆少爷嫡子嫡孙、身份尊贵，怎么都比贫寒又无依无靠的吴家强万倍！

    “我看你是当官当傻了！放着勋贵亲家不要，偏偏惦记一个落魄寒门！吴家早已败落，能有什么出息？

    “绮月嫁去北方，便是正经世家主母，风光无限！留在晋州嫁入寒门，一辈子粗茶淡饭、碌碌无为，你才是真的误了女儿！”

    “糊涂！”陈允恩气得胸口起伏，连连冷笑，“你可知如今的吴家郎君，是谁？！”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书信，眼底满是惋惜与震撼：“吴珺琒，今科东省解元！凭一己之力查清多年沉冤，为父翻案，撕开东明书院数十年科场黑幕，搅动半壁朝堂风波！”

    “此子智勇双全、心性坚韧，绝非池中之物！会试殿试，金榜题名、高中进士是板上钉钉！如今圣上年少亲政、求贤若渴、急需用人，他这般敢于破局、为民请命、不惧权贵的人才，该是早已入了圣上眼底！”

    “他是无靠山、无根基，却能硬生生杀出一条坦途，日后前程万丈、不可限量！区区一个即将衰败的陆家，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这番话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书房之内。

    一旁始终神色平淡的陈绮月，身子猛地一僵，澄澈的眼眸瞬间睁大，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漠然，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声追问：

    “爹……您说，与我自幼定亲的吴家郎君，是吴珺琒？”

    陈允恩重重颔首，眼底满是苦涩：“正是他。”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陈绮月所有的平静。

    她素来爱看《文坛荟萃》，也很欣赏吴珺琒投稿的文章，对他本人更是悄悄倾心，却碍于门第，不敢透露半分。

    原来，那人是她命定的婚约良人。

    原来她日日仰慕、心心念念的才子，本该是她的夫君。

    巨大的狂喜与极致的遗憾瞬间交织，冲击着她的心神。陈绮月捂着胸口，只觉天旋地转、气血翻涌，身子微微一晃，险些当场晕厥。

    陈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慌忙安抚：“绮月！你别怕！你们早已退亲，吴家郎不过是个寒门解元罢了，陆家公子今年北省乡试也已经中举，他家世样貌样样不差，娘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此刻的陈绮月，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慰。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滚落，抓着母亲的衣袖，带着哽咽的哭腔苦苦哀求：“娘！这门亲事我不嫁！我不要嫁去北方陆家！我心悦吴珺琒，我非他不嫁！您能不能……能不能去信陆家退亲？”

    陈夫人脸色一沉，语气坚决、毫无转圜余地：“不可能！婚约已定，岂能说退就退？陈家脸面何在？你休要痴心妄想！”

    一旁随侍的老嬷嬷见状，看着小姐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的模样，于心不忍，只得轻声开口，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小姐……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老身今日上街采买，满城都在庆贺，柳家上下张灯结彩、大摆宴席，人人皆知——柳家乘龙快婿，正是新科解元吴珺琒。

    “他早已与柳家千金成婚，佳人在侧、良缘已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待聘的吴家郎君了。”

    轰！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

    陈绮月僵在原地，泪水骤然凝固在脸颊，浑身冰冷，四肢发麻，瞬间失神。

    吴珺琒名满东南，一战成名，全城皆知他迎娶柳氏佳人，琴瑟和鸣，前程似锦。

    当年是陈家高高在上、眼高于顶，嫌弃吴家败落、寒门无势，背着人私自退婚、斩断良缘。

    如今人家即将鱼跃龙门、前程万丈，身边早已有良人相伴，岁月安稳。

    她们陈家，终究是亲手错过了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亲手推开了绝世良人。

    一念之差，终身错过。

    无尽的悔恨、酸涩、不甘席卷全身，陈绮月双腿一软，瘫坐在椅上，无声落泪，满心都是蚀骨的遗憾。

    反观陈夫人，虽亲眼目睹女儿悲痛欲绝，心底微微触动，却依旧不肯认错，硬撑着傲气，冷声辩解：

    “哭什么！不过是个寒门解元罢了！纵使他有才，无世家靠山、无朝堂根基，入仕之后步步艰难，未必能走得长远！

    “陆家公子好歹少年中举，背后有少傅撑腰，世家托底，明年会试过后，定然仕途坦荡！比他一个寒门靠谱百倍！”

    一旁的陈允恩看着妻女这般模样，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妻子短视，父亲武断，家族眼高，亲手将一段天作之合，彻底推离门外。

    如今木已成舟、尘埃落定，再后悔，也全然无用。

    陈允恩无力再与妻子争辩，摆摆手遣退二人，独自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满心怅然。

    当夜，月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