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开春，冰雪消融，柳淳华带回一桩大好消息。

    “苏行舟年前代为打听的京郊田庄，庄主已然松口，愿意全数出让！”

    吴珺琒早有筹划，闻言当即定夺，思虑周全至极：“购入可以，但不可用柳家、苏家或是我的名头，太过惹眼，极易被人拿捏把柄。”

    他早已备好万全之策，借用云婶嫂子的娘家一名十六岁少年的户籍购置田庄。

    该少年父母双亡、心智略有痴钝，性情纯良无争，常年由吴四堂叔家接济照拂，身世清白、无人关注，是最稳妥的掩护身份，纵使日后追查，也查不出半分关联。

    田庄交割妥当，凌长扬、张峡二人即刻率领心腹家丁、造纸与印刷坊一众老伙计，奔赴京郊田庄驻扎安顿，着手修缮房舍、规整场地，静待开春投产，为报纸印刷、舆论布局筑牢根基。

    众人初见，尚有生疏，钱老打量着凌长扬挺拔的身姿、眉眼轮廓，越看越是眼熟，忍不住开口问询其家世。

    听闻其父乃是凌志，钱老豁然起身，满脸惊喜：“原来是凌志的儿子！我与你父乃是旧识，当年一同戍守边关、浴血沙场，是过命的袍泽！”

    他乡遇故亲子嗣，感慨万千。钱老当即提笔修书，寄往云泽县，问候多年未见的老友凌志。旧谊重逢，为京郊田庄再添一层安稳依仗。

    时光流转，转瞬二月中旬。

    距离三月会试仅剩半月有余，天下举子尽数奔赴京城。

    各省会馆、大小客栈人满为患，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青衫士子，三五成群、论诗辩策、往来不休，京城文风鼎盛之下，暗藏汹涌风波。

    苏亮每日探查舆情、汇总消息，日日入宅禀报：

    “少爷，如今入京举子，无人不议论您。只是多方打探，皆寻不到您的踪迹，坊间流言四起，有人说您畏惧世家、胆怯避世，不敢与人争锋；更有甚者恶意造谣，诋毁您容貌丑陋，故而闭门不出、羞于见人。”

    吴珺琒放下茶杯，淡然道：“这是造谣想逼我现身。”

    一旦现身，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拜帖到来，他一个刚入京、无背景靠山的士子，拒绝拜帖是眼高于顶，收下拜帖是递投名状，不管他如何做，都有暗坑在等着他。

    柳莳薏亦神色微沉，轻声补充近日异动：“客栈伙计来报，连日都有陌生之人上门打探，询问客栈是否为柳家产业。柳寅亦派人登门，邀父亲赴宴叙旧，父亲察觉不妥，称病回绝。”

    吴珺琒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洞悉全盘算计。

    “是晋州举子入京了。”他淡淡开口，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我与你成婚之事，随着他们的进京已然传遍四方，柳家是我明面之上最显眼的关联，他们查不到我，便先从柳家下手，步步试探、层层摸排。”

    话音落下，他当机立断，语气坚决：“收拾行装，我们即刻离开此处，外出暂住几日，暂避锋芒。”

    柳怀铭略有疑惑，蹙眉问道：“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为何要刻意躲避？”

    吴珺琒转头看向他，言语间尽显远超常人的预判与城府，走一步、看三步：

    “他们既然能查到柳家客栈，以这些人的探查能力，不出两日，必定能锁定我们这处宅院。届时此地被人暗中监视，我们一家老小的行踪、出入动静，尽数暴露在旁人眼底。”

    “最关键的是，我和你姐数次往返京郊田庄，一旦行踪被盯死，田庄的位置、我们的作坊布局、心腹人手，都会彻底暴露。那是我们立足京城的隐秘根基，万万不可有失。”

    此刻的局势，早已不是简单的流言诋毁、人身抹黑。

    吴珺琒看着尚且单纯的小舅子，循循教导：

    “对方刻意散播谣言、打探行踪，是典型的铺垫造势，先败坏我的士林名声，再锁定我的踪迹，伺机在会试前夕罗织罪名、布下死局，彻底废掉我的科考资格。”

    看似轻飘飘的流言诋毁，实则是考前致命陷害的前奏。

    柳怀铭听得不禁冷汗直流：“这也太毒了！到底谁这么缺德！”

    吴珺琒道：“敌在暗，我们在明。”

    要说怀疑对象，吴珺琒觉得齐渊的嫌疑最大，可是想废掉他的科考资格的人，又何止齐渊一个？

    那些因他为爹翻案而牵扯出科举舞弊被罢官的人，哪个不是对他恨得牙痒痒？

    这些人虽被斩首、革除功名，可世家从来不是独木，而是一片森林，宗族姻亲遍布，牵一发动全身。

    他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他的路，比他预想的还要荆棘丛生。

    柳莳薏瞬间通透局势，心头发紧：“那我们去往何处躲避？”

    吴珺琒眸色沉静，嘴角掠过一抹笃定弧度，早已谋定后路：“无妨，我已有稳妥去处。”

    他从不被动接招，永远提前布局、先手破局。

    在漫天暗流、四方构陷的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