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莳薏声泪俱下、悲戚无助，完美复刻了忧心夫君、无助焦急的妇人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吕大夫见状心生恻隐，只能轻叹一声，应允尽力施药调理。他身后的药童将一切尽收眼底，静默一旁，冷眼旁观。

    送走大夫，院门一关，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去。

    床上的柳怀铭立刻翻身坐起，虽然还是有些虚弱病态，但眉眼灵动，带着几分少年得意，凑上前小声问道：“姐，我刚刚演得好不好？有没有破绽？”

    柳莳薏收了眼底悲色，转而关切打量他：“别光顾着演戏，老实说，身子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提及此事，柳怀铭脸上的笑意褪去，认真回道：“昨日确实凶险，上吐下泻、畏寒腹痛，浑身冷得打颤，半点力气都无。

    “也是我运气好，出事前在钱老的烧饼摊吃了好些热烧饼，肚子饱腹踏实，回家后没有胃口，只喝了一小口鸡汤，没有多吃，这才躲过一劫，只是轻微症状，没有伤及身体。”

    柳莳薏闻言松了口长气，后怕不已。

    柳怀铭又轻声道：“还好琒哥未雨绸缪，有先见之明。否则这般阴狠的手段就要用在琒哥身上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吴珺琒特意叮嘱柳怀铭，万万不可私自去新别院碰面。

    这些日子柳怀铭打磨的策论文章，全都悄悄送到钱老的烧饼摊，由钱老带回别院，请李老批改，全程隐蔽往来，秘密接头，绝无半点泄露，这才让幕后之人信了吴珺琒还在家里，才有了这一出。

    柳怀铭年纪轻轻，却心思机灵、恪守规矩，牢牢记住吴珺琒的叮嘱，全程低调隐秘，不牵连任何人，完美配合布局。

    “你好好卧床休息，继续维持病重的样子，不要露馅。”柳莳薏敛神正色，吩咐道，“厨房这边的事，我亲自彻查，定要揪出幕后黑手。”

    自柳怀铭出事以来，柳淳华第一时间封锁前院、后门，断绝一切人员外出，将所有进出过厨房、经手过食材汤水的嬷嬷、家丁、丫鬟尽数软禁核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只待柳莳薏归来审问定案。

    一夜转瞬即逝，会试开考当日。

    天刚蒙蒙亮，寒风呼啸，贡院门外已是车马云集、人声鼎沸。各地举子身着厚实的青衫，手持考篮，有序列队等候入场，禁军肃立把守，气氛庄严又紧绷。

    苏亮赶着马车，稳稳停在贡院侧门，吴珺琒一身素色布衣，神色沉稳，从容下车。

    刚站稳身侧，一辆轻便马车悄然靠近，车帘轻掀，一身利落男装的柳莳薏俯身走出，快步走到他身边。

    无人察觉这对夫妻的隐秘碰面，周遭人声嘈杂，无人留意这不起眼的一对身影。

    “昨夜审问了一夜，都查清楚了。”柳莳薏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将彻夜核查的结果细细道出：

    “怀铭出事的鸡汤，人为下毒痕迹极隐密。负责炖鸡的嬷嬷是家中老人，忠心可靠，并无异心，问题不出在人身上，出在食材上。

    “那只鸡，是柳管家从城内最大的主街肉铺采买，看似新鲜无害，实则是染了轻症瘟疫的病鸡。

    “炖汤所用的人参药材，购自京城老字号药仁堂，大夫开的药材方子表面无异，拿回来的药包中却被人暗中替换了一味辅药。

    “寻常大夫仅凭观感脉象，根本查不出端倪。爹昨日亲自去找了民间擅长辨毒验药的老大夫核验，方才查清真相。”

    她语速极快，精准复盘毒计：“病鸡搭配替换的药材，两相催化，会引发剧烈腹痛腹泻、畏寒体虚。药量把控得极为精妙，不至于当场殒命，却能让人上吐下泻、元气大伤。”

    “若是普通人全数喝下，体强者腹泻虚脱、无力动弹；体弱者风寒入体，一旦再着凉便会一命呜呼。怀铭只喝了两口，堪堪躲过死局，只受了些轻症。”

    一旁的项阳听得心头震怒，后背发凉，咬牙怒斥：“好狠毒的心思！这群人根本就是蓄意谋害！他们就是不想让珺琒兄入考场！”

    柳淳华满心后怕：“若是珺琒当日未曾迁院，依旧住在老宅，这碗毒鸡汤定然是他喝下。届时他带病入考场，天寒地冻、腹痛不止，三场考试煎熬数日，能不能活着走出贡院都是未知数，何谈应试高中！”

    寒风掠过贡院门口，吴珺琒立在人群边缘，眼底冷光沉淀，众人心中只剩庆幸与通透。

    项阳闻言庆幸道：“还好珺琒兄神机妙算。”

    吴珺琒摇摇头，道：“不是我神机妙算才提前迁院避险。”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极致的谋算，“是我懂人性。”

    此前的造谣逼他现身，和暗中盯梢打探他的行踪，吴珺琒皆不接招，他便料到对方不会束手待毙。

    会试在即，朝堂考官、考场规制皆层层严查，加上东省科举舞弊案刚过去不久，此次春闱只会更加严格，对方的手伸不进贡院考场，便只能在考场外铤而走险，想办法截断他的应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