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亮。”吴珺琒收敛心绪，沉声吩咐。

    “属下在！”苏亮即刻躬身领命。

    “彻查主街肉铺、药仁堂两大商号的幕后东家，顺藤摸瓜，挖出藏在背后操盘之人。”吴珺琒语气冷厉，“务必在我出考场之前，查清所有底细。”

    “是！属下即刻动身，绝不延误！”

    苏亮应声退去，身形利落，迅速隐入人流之中。

    贡院钟声轰然响起，低沉悠远，响彻整条长街。

    入场时辰已到。

    吴珺琒抬手整理衣襟，目光坚定，抬步朝着贡院大门走去。

    身后暗流汹涌、杀机未消，身前是千军万马的会试考场。但他不怕，昂首挺胸走进贡院，迎接他的挑战。

    三月春闱，贡院门禁森严，远超乡试。

    寒风穿巷，彻骨冰凉。贡院搜检军士手持细尺，逐寸摩挲考生衣物，针脚、夹层、布缝无一放过。

    柳莳薏提前精工密缝的厚布衣料结实密实，堪堪扛住严苛查验，不少考生的衣物直接被扯出线头。

    干粮馒头尽数被徒手掰碎，米面摊开平铺查验，连糕点缝隙、食材碎屑都反复细看。从发髻发丝、衣襟褶皱到鞋底纹路，全方位排查夹带。

    天寒地冻，所有考生必须当众脱衣查验，不少南方举人裸身受风，控制不住连连打喷嚏、浑身发抖，面色青白。

    吴珺琒立在队列之中，神色平淡无波，任凭军士查验，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无半分局促慌乱。

    全程坦然配合，待查验完毕，从容穿衣着靴，拎起被翻得杂乱的考篮，稳步入场。

    他此番运气极佳，分得的号舍位置适中，远离旱厕污秽，舍内修缮完好、墙面整洁、不漏风不透寒，是整场难得的上好号舍。

    辰时一到，第一场考题下发。

    与会试惯例一致，首场考四书义三篇、五经义四篇，最难的是截搭题——割裂经典原句、拼接不同章节文辞，句意刁钻破碎、极易曲解，最考验士子经文功底与破题格局，也是会试考官刻意设下的门槛。

    本届首场核心截搭难题：“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礼者不争。”

    周遭瞬时响起一片低低抽气声，不少举人眉头紧锁、迟迟无法落笔，卡在破题一关。

    吴珺琒目光扫过题目，一瞬通透。此题截《论语》不同章节拼接而成，无完整上下文，极易偏题，寻常士子只会逐句释义、拘泥字面，极易写得零散割裂，难以成文。

    吴珺琒的解题思路是先破截搭题的核心弊病，不逐句碎解，以“君子立身三德”统摄全篇。

    仁为心之体、勇为行之用、礼为度之规，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仁者修内故无忧，勇者担义故无惧，礼者守矩故无争，紧扣圣贤立言本意，结合士大夫修身、为官、处世之道层层递进，避开字面陷阱，立意高远、逻辑闭环。

    他提笔落字，开篇破题直击核心。

    君子立身之道，在心、在行、在度。存仁以修本心，故得失不扰而无忧；秉勇以担道义，故危难临身而不惧；守礼以正言行，故进退有度而不争。三者合一，方为圣贤完人、臣子正道。

    随后层层铺陈，先解仁心治本、再述勇行担责、终论礼法立身，结合景朝吏治弊端，点明为官者当怀仁恤民、秉勇除恶、守礼奉公，不空论经文、不堆砌辞藻，经义扎实、落地可行。

    七篇制义一气呵成，格式严谨、立意中正、文采斐然，无一处偏差。

    收笔搁墨，吴珺琒才察觉双脚早已冻得发麻，四肢僵硬发沉。

    他从容起身活动筋骨、揉搓双腿，取炭火煮水。会试炭火规制远胜乡试，价格翻三倍，烟雾锐减大半，火力足、烟尘少，干净耐用。

    因参会举子多出身优渥或不差钱，贡院特意限购炭火，每日仅供少量，只够烧水取暖，杜绝奢靡浪费。

    吴珺琒依规购足额度炭火，煮上热水，泡起随身带的干面。

    柳莳薏提前备好的吃食极为丰盛，肉酱、干肉、自制火腿、脱水蔬菜、果脯点心一应俱全，还有小包茶叶与贴身暖手炉。

    热气腾腾的面香漫出号舍，醇厚浓郁，引得左右考生频频侧目，腹中饥辘、心神浮躁，愈发写不进文字。

    隔壁举人也学着煮粥，食材简陋、滋味寡淡，终究差之甚远。

    入夜寒甚，贡院夜风呼啸。

    吴珺琒将所有厚衣尽数穿好，手握暖手炉，提前服下预防风寒的药丸，拢紧厚衣服安稳休憩。

    常年习武锻炼的底子让他火气旺盛、体魄强健，相较于一众瑟瑟发抖、辗转难眠的南方举人，他一夜安眠、体力无损。

    两日转瞬而过，首场安稳收官。不少南方举子受寒生病，频频打喷嚏、咳嗽不止，考场氛围愈发压抑。

    吴珺琒谨慎依旧，每日按时服药、活动筋骨、保暖护体，状态始终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