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莳薏笑着接话：“娘放心，等过些日子我多去各家夫人府上走动，好好打听，定给姝禾找个如意郎君。”

    “好，好，有你把关，那我便放心了。”

    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一桌，闲话家常，暖意融融。

    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在京城落了根。

    过了几日，吴珺琒正式到翰林院报到。

    翰林院清贵闲散，日常无非是校勘典籍、纂修实录，偶尔草拟些典礼文书，事不多，却离天家近，是打磨心性、积攒资历的好地方。

    馆里的人分两拨：一拨是皓首穷经的老翰林，一心治学修书，不问朝堂是非；另一拨则削尖了脑袋钻营，但凡皇帝有召拟旨、御前讲书，个个抢着上前，就盼着能在圣上面前露个脸，一步登天。

    还有几个资深编修，见吴珺琒是新科状元，年纪轻轻便身居修撰之位，起初总想摆摆老资格，派些杂活给他。

    吴珺琒从不争执，交办的事都办得妥帖漂亮，文稿滴水不漏，几次下来，那些人也挑不出错处，渐渐收敛了。

    霍然、赵胜安也在翰林院，霍然出身世家，对吴珺琒倒是挺客气，三人分在不同的房，平日偶尔碰面，聊几句公事，互通些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入夏后，边境的消息渐渐少了。

    周量带着大军和粮草抵达前线后，与达旦军有过几次小规模摩擦，各有胜负。

    奇怪的是，达旦军打了几次便收了手，不再大举进攻，只是偶尔派小股骑兵在边境游荡叫嚣，骚扰一下就退，全然没有春天破城时的凶悍。

    京城里的紧张气氛慢慢散了。朝堂上也没人再天天喊着“收复失地”，仿佛边境已经太平，只剩下皇帝还憋着一口气——本想大举反攻一雪前耻，结果对方缩了回去，一拳打在棉花上，窝火得很。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陛下打算等秋收之后，粮草充足了，再整军北伐，打个大胜仗。

    这天散值，赵胜安跟吴珺琒同行，把大爷爷上朝听来的消息说与他听，末了还道：“等秋收粮足，咱们兵强马壮，定能把西平城夺回来。”

    吴珺琒走在长街上，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胜安，你能不能打听到当初西平城被破、罗老将军重伤的具体军报信息？”

    他直觉哪里不对，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回去问问大爷爷。”

    “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西平城被占时，他们还在春闱，并未入朝，只知道战事结果，并不知晓过程。

    回到家后，柳莳薏见吴珺琒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有些忧心。

    等到夜晚，吴珺琒没有回房，而是在书房沉思。

    柳莳薏端着银耳莲子羹来给他降降火。

    “相公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是翰林院有人为难你？”

    “不对。”吴珺琒答非所问道。

    “什么不对？”柳莳薏疑惑又担忧道。

    “达旦的动向不对。”吴珺琒声音沉了下来，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所有信息，对自己的妻子道：

    “莳薏，今日胜安得到消息，说皇上想秋收粮足时把西平城夺回来。”

    柳莳薏道：“这不是好事吗？”

    “你想过没有，春天达旦突袭得手，占了西平城，现在为什么不乘胜长驱直入，反而退了回去？”

    柳莳薏愣了愣：“许是……兵力不足？抢够了东西就走了？”

    “没这么简单。”吴珺琒摇头，细细剖析，“达旦是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春天正是母羊产羔、牧民转场的时节，青黄不接，马经过一冬也瘦，根本支撑不起长期大规模作战。所以他们春天突袭，就是为了抢粮食、抢人口，打完就得回去照料牲畜，没法久留。”

    “那现在呢？”

    “现在入夏，水草丰美，他们在草原上养马蓄兵，不是怕了，是在等。”吴珺琒眼神锐利，“等秋天。秋高马肥，战马战力最强，又正好赶上咱们秋收，粮仓满盈。他们等到那时大举南下，既能抢新收的粮食，又能借着骑兵优势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柳莳薏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撤了，是在憋大招等秋天？”

    “是。”吴珺琒语气肯定，“而且秋冬对我们更不利。北方冬日天寒地冻，我军以步兵为主，不耐严寒，粮草运输也更困难.

    “可达旦骑兵耐寒，机动性强，冬天河面结冰，他们甚至能直接踏冰南下。陛下想等秋收后开战，对我们筹措军粮是有利的，可也恰恰撞在了他们战力最强的节点上。”

    这不是他凭空臆断。前世读史，汉击匈奴多在春季，就是趁匈奴马瘦体弱；而匈奴南下劫掠，多半在秋冬，正是秋高马肥、中原秋收之时。这是游牧与农耕千年博弈的规律，绝非偶然。

    “那……那该怎么办？”柳莳薏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