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谁都知道,这位少年天子生性跳脱,不爱听酸文腐儒的空泛注解,偏爱奇技淫巧、实务民生,问的问题又偏又刁,答不好就是御前失仪,平白惹皇帝不快。
掌院学士张维屏站在廊下,眉头拧成了结,正盘算着派谁去,眼角余光瞥见吴珺琒捧着一摞书,从藏书阁方向缓步走了过来,像是刚巧路过。
他心里记着齐渊的叮嘱——看紧吴珺琒,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绝不能让这寒门状元被重用,这些时日他一直暗暗打压着吴珺琒。
可眼下这差事就是个烫手山芋,派别人去,万一答不好,自己这个掌院也担责;横竖都要担点责,不如派吴珺琒去。
他一个新科状元,年轻识浅,答不出皇帝的偏门问题,惹了圣怒,正好断了他的前程,也算给齐丞相交差。
思及此,张维屏眼睛一亮,当即笑着朝宣旨太监拱手:“公公稍候。依臣看,新科状元吴珺琒才思敏捷、博学广识,最适合御前侍讲。让他去,定能令陛下满意。”
宣旨太监看了吴珺琒一眼,点头道:“既如此,吴修撰,随咱家走吧。”
吴珺琒微微躬身,神色平静,仿佛全然不知这是上司故意推他去顶锅:“臣遵旨。”
转身跟着太监往外走时,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算准了张维屏的心思——既怕担责,又想打压自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他。
他特意算准时间从藏书阁出来,“恰巧”撞进对方视线,哪里是巧合,分明是送上门的机会。
张维屏想拿他当替罪羊?
正好,他也想借这个台阶,叩开御书房的门。
宫道漫长,朱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吴珺琒步履从容,袖中藏着昨夜连夜改好的脚踩打谷机图纸,心中早已谋算妥当。
空口白牙说边事,皇帝未必信,还会落个越职言事的罪名。但先献实用器物,勾起皇帝兴趣,再顺势引出边事,便顺理成章得多。
这打谷机,是他前世在乡下孤儿院见过的老式脚踩脱粒机——踏板带动齿轮,齿轮滚轴带着木条转动,稻穗往上一放,谷粒便被打落下来,比人手摔打省力数倍,效率翻番。
前世他好奇,拆过研究过结构,原理烂熟于心。来京城后就让田庄木匠打了一台成品,试过效果,极好。
他本想等时机成熟再献,如今看来,正好用作叩开天颜的敲门砖。
御书房的紫檀大案上,奏折堆得齐整,却掩不住满室的沉郁。
萧珩手肘支在案边,指尖按着一份来自雁回关的军报,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军报上的字迹他早已看熟。春天丢了西平城,本想趁援军到位大举反攻,谁知对方像缩入草原的狼群,只派小股人马四处撩拨,一拳拳打在棉花上,窝火得很。
更让他心烦的是前几日召来的侍讲学士,满口 “圣贤之道”“仁君道义”,问起农工水利、实务方略,支支吾吾,半分有用的话都讲不出,气得他当场就让人退下了。
“陛下,翰林院吴修撰在外候旨。”
“宣。”
萧珩抬眼时,脸上的烦躁已敛去大半。他本以为又是个酸儒,待看见走进来的人,倒是微微一怔。
吴珺琒身着从六品翰林常服,青袍素带,身姿挺拔如竹,步履沉稳,进殿后躬身行礼如行云流水,声音清朗:“臣翰林院修撰吴珺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修撰不必多礼。” 萧珩靠回椅背,他忙得差点忘记这个自己钦点的状元,“张维屏素来谨慎,往日都派资深学士入侍,今日怎么派了你?”
这话问得直接,皇上是疑心他要么是被推来顶锅,要么是钻营求进。作为一国之主,不怕钻营的臣子,就怕酒囊饭袋却尸位素餐。
吴珺琒不卑不亢:“回陛下,臣今日在藏书阁校阅农桑方志,恰逢公公传旨。臣近日偶得一物,于秋收农事颇有助益,本欲寻机奏明陛下,既逢召见,便斗胆带来了。”
“哦?” 萧珩挑眉,来了几分兴致,“什么物件?呈上来。”
吴珺琒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双手奉上。小太监接过,小心翼翼铺在御案之上。
素帛之上,一台木构器械画得工工整整,踏板、曲柄、连杆、齿盘、脱粒滚筒,各部件标注得清清楚楚,旁侧还附了小字注解,写明尺寸、功用与操作之法。
“此乃脚踩式脱谷机,又名打谷机。” 吴珺琒声音平稳,娓娓道来,“农家收稻,历来靠双手摔打、连枷捶击,一人终日劳作,脱谷不过两亩。
“这器械以足踏踏板为动力,曲柄连杆带动滚筒旋转,稻穗贴于滚筒之上,谷粒便自行脱落。一人踩踏操作,一日可脱谷五亩,效率提升五倍不止,且省了腰力肩力,老弱妇孺亦可操作。”
萧珩俯身盯着图纸,指尖顺着齿盘的纹路轻轻划过,眼神越来越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