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太监捧着令牌躬身送到吴珺琒面前。令牌入手微凉，鎏金纹路刻着 “翰苑通阅” 四字，分量不轻。

    这不止是查阅典籍的权限，更是皇帝的态度——他信了这番研判，愿意给他资源，让他继续深挖边事，做自己在实务上的耳目。

    “臣谢陛下隆恩！”吴珺琒双手接过令牌，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狂喜失态。

    “起来吧。”萧珩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许，“边镇防务之事，你回去后继续详查，有了新的研判，可通过翰林院递折子进来。记住，谨言慎行，不可张扬。”

    “臣遵旨。”

    第一步，成了。吴珺琒松了口气。

    皇帝既然信了风险，必然会有所动作。增兵布防、提前秋收、坚壁清野……只要准备做足，就能把达旦的突袭，变成迎头痛击。

    他没说的还有很多——比如西平城破得太快，极可能有内奸通敌；比如达旦人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朝中或许有人暗通消息。

    但这些都没有实据，贸然说出，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引火烧身。

    不急。

    有了藏书阁的权限，他能查到更多东西。

    这盘边地的棋，他才刚刚落子。

    御书房外，阳光正好。吴珺琒握着令牌，缓步走在宫道上，衣袂翻飞，神色平静。

    张维屏想把他当弃子推出来，却没想到，这一推，反倒把他推到了皇帝面前，推开了一扇更广阔的门。

    寒门入仕，步步维艰，可只要抓住一次机会，便能步步登高。

    而这，仅仅是开始。

    待吴珺琒退下，御书房重归寂静。

    萧珩盯着那幅打谷机图纸看了片刻，又看向舆图上被圈出的三处隘口，沉声对总管太监道：“研墨。”

    “是。”

    萧珩亲笔密信，八百里加急，令罗老将军即刻秘密分兵，增防青涧寨、宁武堡、野狐岭西隘，加固城防。传令边境各州，提前筹备秋收，成熟一处收割一处，所有粮食尽数收入城中，不得留存乡野。

    写完后，交给大内总管，并吩咐：“把西平城破城的所有军报、守将口供，都调出来，朕要再看一遍。”

    他总觉得，西平城破得太快太蹊跷。吴珺琒暗示的他们可能换了军师，他隐约猜到了几分。

    若真有内奸通敌……

    萧珩眸色沉了下去。

    朝堂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而吴珺琒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寒门棋子，或许能帮他，把这潭浑水，搅出个眉目来。

    萧珩盯着军报看了许久，缓缓直起身，脸上已经没了半分少年人的轻松，只剩帝王的沉凝。

    景国边境，残阳如血，洒在镇北城的夯土城墙上，漫起漫天黄沙。

    中军大帐内，老守护边境的老将军罗威握着那封皇帝亲笔密信，面色沉得像压了层乌云。

    帐外风卷着沙砾打在牛皮帐上，噼啪作响，一如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爹，陛下怎么说？”副将罗韩平大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风尘，“是不是催咱们反攻西平城？末将早就等着了！”

    罗威没说话，将密信递了过去。

    罗韩平接过快速扫完，眉头猛地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分兵增防青涧寨、宁武堡、野狐岭西隘？陛下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那三处山高路险，达旦骑兵根本翻不过来，自古就没出过事！如今雁回关兵力本就吃紧，粮草运来的又都是陈谷，再分散出去，主城防务怎么办？”

    他说得直白。三处隘口加起来才一千多守军，分配过去的都是些混日子的老弱残兵，平日里连城墙都懒得修。放着重镇不守，反而把精锐撒去山沟里，不是瞎指挥是什么？

    罗威没反驳，只沉声道：“把舆图拿来。”

    罗韩平虽有不满，还是依言展开了北境边防全图。

    罗威伸出手指，重重点在野狐岭西隘上：“你看这里，山势虽险，但我曾听你爷爷说过，前朝时却有一条古驿道残迹，宽处可容两马并行。前朝末年的冬季，北狄就曾从这里绕进来，劫掠了三个乡，等边境军收到消息，人早就退回去了。后来景国建朝，此处被大石堵住，彻底封住了道路。”

    他指尖又移向青涧寨、宁武堡：“这两处同理，看着是天险，实则这些山的那边有什么，我们都没有去看过，万一真的有小径可通？从前达旦志在攻城略地，自然不走这些小路；可他们若只想抢粮，不碰大城，这三处或许就是门户大开。”

    罗韩平愣住了。

    他常年在正面战场厮杀，重点都是关注易被攻破的边防重镇，还真没留意过这三处天然地险的偏僻山道。

    “春天西平城丢得蹊跷。”罗威声音更低，“守将不是庸才，却一天就破了城，事后查报说敌军走了后山小道，趁着修城墙的空虚攻打进来。你想想，他们既然能绕西平，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