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山风更紧。

    三更时分，山路上果然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此次偷袭的达旦头领莫尔根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堡寨，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大将军密报说这破寨子只有几百老弱守军，探子也早来探清楚了，城墙都塌了半截，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大老远翻了几座山赶来这里，等冲进去，粮食、女人、财物，全是他们的！

    “勇士们！”莫尔根压低声音，挥起弯刀，“冲进去，占领野狐岭西隘，男人杀光，女人和财宝带走！冲！”

    千名达旦兵嚎叫着冲下山坡，马蹄踏得地面震颤。他们举着云梯，扛着撞木，直扑堡门。

    可冲到城墙下，莫尔根猛地愣住了。

    不对啊！

    探子说城墙塌了两个大缺口，怎么眼前的城墙严丝合缝，比上个月探子报的高了足足三尺？

    城墙上一片死寂，连个守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放箭！”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城头上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下一秒，弓弦齐鸣，箭雨如蝗！

    密集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居高临下射进人群里。达旦兵挤在狭窄的城下，根本躲不开，瞬间倒下一片，惨叫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莫尔根又惊又怒，“不是说只有几百老弱吗？这箭法是精锐！”

    “头领，云梯架不上！城墙太高了！”

    “撞木没用！城门加固过了！”

    混乱中，城墙上又砸下滚木礌石，碗口大的石头顺着城墙滚下来，砸得人仰马翻。达旦兵此刻挤在城下，完全成了活靶子。

    莫尔根红了眼，挥刀嘶吼：“冲！给我冲上去！他们人不多！”

    他仗着兵力占优，逼着士兵一波波往上冲。可城墙修得又陡又滑，云梯刚架上去就被守军掀翻，冲上去的人不是中箭就是被石头砸下来，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达旦人已经死伤过半，士气彻底崩了。

    “头领，撤吧！再打下去弟兄们就全没了！”副将急喊。

    莫尔根咬牙切齿，却也知道再耗下去也是送死。他刚要下令撤退，忽然后方传来喊杀声——罗韩平早就派了两百精锐绕到山后，断了他们的退路！

    前后夹击之下，达旦军彻底溃散。

    莫尔根当场被一箭射落马下，剩下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歼。一场夜袭，成了一边倒的围剿。

    天色微明时，战斗彻底结束。

    城楼下，达旦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缴获的战马、弯刀堆成了小山。

    几个原本心存质疑的将领，此刻看罗韩平的眼神满是敬佩，纷纷抱拳：“副将神机妙算！末将等心服口服！”

    罗韩平望着远处的山道，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的不屑，想起了皇帝那封被他觉得“纸上谈兵”的密旨。

    精准预判敌军路线，精准预判敌军时机，连对方会在秋收前抢粮、会走小路都算得分毫不差。

    哪里是他罗韩平神机妙算。

    是陛下，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就把这一切都算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是本将神机妙算，是陛下圣明，算无遗策。立刻写捷报送往京城，另外，三处隘口加强戒备，以防敌军再犯。”

    朝阳升起，照在斑驳的城墙上，也照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

    野狐岭西隘的百姓第二天醒来才知道昨夜竟然有达旦军偷袭，都无比震惊，好在边境军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罗威看着手里的两封密报，脸上浮现出笑意，昨夜野狐岭西隘和清涧寨都遭到夜袭，他们边境军一举歼灭全部突袭的达旦军，两个达旦将领的人头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把人头挂在城墙上，挫一挫达旦军的锐气！”

    这一场大胜，只是个开始。

    罗威立即研墨写捷报给皇帝，真心夸赞皇帝的神机妙算。

    京城里，早朝时候，奉天殿上气氛沉得像压了场秋雨。

    通政司刚递上一封边境八百里加急，朱漆封泥带着边塞的风沙气。

    阶下文武百官个个垂着眼，心头都悬着块石头——春天丢了西平城，前阵子又传达旦游骑四处骚扰，谁都怕这封军报又是“丢城损兵”的坏消息。

    齐渊站在首辅之位，眉头微蹙。周栋捻着胡须，神色却并不凝重。

    萧珩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奏疏封皮，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自己开口，只朝身旁总管太监抬了抬下巴：“念，大声念，让诸位爱卿都听听。”

    总管太监躬身拿起军报，清了清嗓子，声音响彻大殿：

    “镇北将军罗威奏：八月二十夜，达旦部族分兵两路，翻山夜袭青涧寨、野狐岭西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