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听得入神，拿起笔在纸上记了几笔，又问：“那除了打仗，就没别的法子让他们不抢吗？”

    “有。互市、分化、屯田、筑堡，长期相持，慢慢削弱。”吴珺琒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最根本的，还是得让咱们自己的粮食足够多。粮食足，边防就稳；粮食多，就算遇灾年，也不怕他们铤而走险。”

    “哦？”萧珩抬眼，“你有办法增产？”

    “臣在古籍里看过一些域外风物记载。”吴珺琒语气平缓，像是在说古籍里的见闻，“海外有几种作物，产量极高，耐贫瘠、耐旱涝，一种叫番薯，一亩能收数千斤，可当粮可当菜。

    “一种叫玉米，产量也远胜麦粟，山地旱地都能种；还有土豆，藏在土里，灾年也能有收成。若是能找到这些作物，推广种植，百姓便不愁饿肚子，国库也能有余粮。”

    萧珩眼睛一下子亮了：“真有这般神异的作物？”

    “古籍所载，真伪待考。但臣以为，可命沿海市舶司留意寻访，若能找到种苗，试种几年，若真高产，再推广天下。”吴珺琒说得很克制，不打包票，只提可行之法。

    他知道，凭空说高产作物太惊世骇俗，借古籍之名，留足余地，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好！”萧珩一拍案，“此事朕记下了，回头就命人去办。你若有更多见闻，也随时告诉朕。”

    一旁侍立的易公公看得暗暗心惊。

    皇上素来不爱听文臣讲经，更不耐烦长篇大论，今日竟坐着听吴学士讲了快一个时辰，还主动记笔记，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眼看日头过午，萧珩才觉出饿，随口吩咐：“时辰不早了，传膳，吴学士陪朕一起用。”

    易公公猛地一怔——御书房赐饭，那是内阁重臣才有的待遇！而且不是偏殿，是陪陛下同桌？

    他不敢耽搁，连忙下去安排。

    吴珺琒也不推辞，从容谢恩。

    饭菜摆上来，皆是御膳房的精致菜式，口味清淡，用料考究。萧珩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显然是常年吃，早已腻味。

    吴珺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安静用餐，举止有度，不局促，也不刻意讨好。

    饭后告辞，萧珩派了小太监张公公送他出宫。

    张公公一路躬身引路，态度比先前恭敬数倍。

    走到宫门处，吴珺琒停下脚步，温声道：“有劳张公公一路相送，宫里规矩大，公公们当差也辛苦。”

    语气平和，是真心实意的体谅，没有半分朝臣对宦官的轻贱。

    张公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意更真切：“吴学士客气了，这是奴才的本分。”

    心里却对这位年轻学士多了几分好感——宫里人见多了捧高踩低，难得有位年轻官员，肯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待，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李太傅。

    吴珺琒刚出午门，苏亮便驾着马车迎了上来。

    “少爷，回府吗？”

    “嗯。”

    吴珺琒刚上车，马车没走出半条街，前方忽然横过来一辆乌木马车，骏马神骏，装饰奢华，直接拦在了路中央。

    苏亮脸色一紧，按住腰间短刀：“少爷，不对劲！”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锦衣管事，昂着头走到车前，语气倨傲：“吴学士，骑都尉周大人有请，移步一叙。”

    周骑都尉。

    吴珺琒眸光微沉。

    周栋的儿子周炳坤，皇帝的表哥，据说是个酷爱古玩字画的纨绔，很受太后宠爱，给了个闲职玩玩。

    他忽然找到自己，用意不言而喻。

    “前面带路吧。”吴珺琒语气平静，掀开车帘对苏亮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苏亮会意，驾着马车跟了上去。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座别院门前。

    管事引着吴珺琒进了院，正堂里，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微胖的男子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浑身透着居高临下的骄矜。

    正是骑都尉周炳坤。

    “下官吴珺琒，见过骑都尉。”吴珺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周炳坤这才慢悠悠抬眼，上下打量他一圈，皮笑肉不笑：“哦，你就是吴珺琒？状元郎，年轻，长得也俊，难怪陛下这么喜欢你。”

    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打量玩物的傲慢。

    吴珺琒只作未觉，淡淡道：“骑都尉谬赞。陛下圣明，看重的不过是臣几分微末之才。”

    “微末之才？”周炳坤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能预判达旦偷袭，能搞出什么打谷机，还让陛下言听计从，这可不是微末之才。本爷今天找你，也没别的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朝堂之上，光有圣眷不够，还得有人撑腰。”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施舍：“齐渊那老东西，素来打压寒门，你要是跟着他，永无出头之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