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炳坤摇着折扇走过来，一脸“我早知道”的幸灾乐祸：“吴大人，你看这事儿闹的。要不你出去安抚两句？再这么下去，民怨沸腾，可不好收场啊。”

    嘴上说着关心，眼里全是等着看笑话的得意。

    张墨也急匆匆赶来，满脸忧色：“钦差大人，最近市面粮价高的吓人，现在粮仓又烧了，百姓情绪激动，要不先开仓放一点粮，稳住人心？这失火的事，也得赶紧给百姓一个说法。”

    他心里乐开了花。烧仓、造谣、民怨，三步棋走下来，吴珺琒名声臭了，办事束手束脚，这差事铁定办砸。到时候齐丞相那边，自己就是头功。

    吴珺琒站在廊下，看着院外喧闹的人群，心里半分没慌，但也得露出几分“焦急”，眉头紧锁，来回踱了两步，像是乱了分寸。

    “张大人，”他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紧绷，“粮食烧了，军粮更不能等。你立刻放话出去，就说……官府加价收粮，三贯五一石，有多少收多少，现款结算！”

    张墨一愣，随即心里嗤笑。

    果然是年轻人，一慌就乱了章法。三贯五收粮？朝廷那点预算，撑死买几万石，纯粹是病急乱投医。

    他压下笑意，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等人都走了，柳莳薏才低声问：“相公，真要三贯五收？”

    吴珺琒收起脸上的焦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淡一笑：“当然是假的。他们想让我慌，我就演给他们看。他们想抬价，我就帮他们把价抬得更高。价越高，等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我明白了，我这就让柳家管事明日便行动。”

    “知我者，娘子也。”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凌长扬沉声道：“大人，属下查过火场了，起火点有两处，都发现了浸了桐油的棉絮，是人为纵火。顺着杂役的路子查，有个叫‘陈阿福’的新杂役，昨夜当值后就不见了踪影，嫌疑最大。”

    “陈阿福……”吴珺琒指尖一顿，冷笑，“找出来，盯着他，先不抓，留着还有用。”

    很快，吴珺琒涨价收粮的原话立马传了出来。

    “官府三贯五一石收粮！现款结账！”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苏州城的粮行。

    起初没人信，直到有人亲眼看见柳家粮铺的十几辆马车拉着粮食，从码头运进了城西官仓，管账的先生当场称粮、当场发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堆在案上，晃得人眼晕。

    “是真的！柳家卖了两千石，真拿到钱了！”

    “我的天，三贯五啊！比市价还高五百文！”

    粮商们彻底炸了。

    原本崔家联盟约定闭仓等涨价，现在官府直接出了天价，谁还坐得住？

    “官府疯了？三贯五都收？”

    “管他疯不疯，有钱不赚是傻子！赶紧收粮！市面上有多少收多少！等官府收够了，价就落了！”

    “对！先把百姓手里的粮都收上来，回头卖给官府，稳赚不赔！”

    一夜之间，苏州城的粮商全动了起来。

    不仅十三家大粮商开足马力收粮，连中小商户、乡下的地主都跟着疯抢。

    百姓一看粮价涨得这么凶，想着留够口粮和种子，剩下的全卖了换钱。

    短短几日，苏州市面上的流通粮几乎被一扫而空。粮价一路飙升，从一贯冲到了三贯五一石，还在往上涨。

    醉仙楼上，崔万山看着楼下疯抢的景象，端着酒杯哈哈大笑：“好！好得很！吴珺琒这小子，真是急昏头了！四贯一石？我看他有多少银子能造！等他钱花光了一粒粮都凑不齐，耽误军机，脑袋都保不住！”

    崔青岩阴恻恻地笑道：“侄儿早就说过，他一个寒门小子，懂什么粮务？跟咱们斗，简直是自不量力。等他弹尽粮绝跪地求饶的时候，我要让他亲手把柳莳薏送过来！”

    另一边，周炳坤在青楼花天酒地，听到消息，喝着酒心想：吴珺琒这个傻子酸腐，本都尉这就快马递了折子回京，让爹带着御史们一起弹劾他。等圣旨一下，他就得摘了乌纱帽滚回京。可惜《文坛荟萃》和造纸术，还没打听到背后东家，他还真不想这么快回去。

    三人都觉得吴珺琒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京城那边，齐渊果然发动了十几名御史，联名弹劾吴珺琒“驭下不严、失火损粮、高价购粮、靡费公帑、激起民怨”，条条都是重罪，奏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

    奏折堆了满满一案，萧珩却只翻了翻，便随手放在一边，对总管太监道：“留中。再等等。”

    他相信吴珺琒。敢主动要尚方宝剑下江南的人，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折在这点小手段里。

    外界沸反盈天，吴珺琒却一连三日闭门不出。

    驿馆大门紧闭，对外只说“核对账册、筹措银两”，连张墨求见都被挡了回去。

    周炳坤天天在外头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