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快步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臂，眼中难掩暖意：“项阳远在江省，竟还记挂着我这边的粮务。有劳万老板千里奔波，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万老板笑得爽朗，“项县令登高一呼，我们江省的商户都动了心。边境将士在前面拼命，我们出点粮食算什么？再说了，能帮上吴大人的忙，也是我们的福气。”

    他身后的粮商们纷纷附和。这些人多是江省的商户，早前便听过吴珺琒掀科场舞弊、造打谷机的事迹，如今又知他为筹粮身陷困局，便跟着项阳的号召，凑了这批粮食赶来。

    吴珺琒望着满船的粮袋，心中动容。

    他转头对苏亮道：“把所有捐粮、运粮的商户名号、籍贯、数额，一一登记造册，分毫不可错漏。”

    随即他又看向众人，郑重拱手：“诸位深明大义，为国分忧，吴某记下了。待军粮事毕，吴某定将诸位义举奏明朝廷，也会登报彰扬，绝不让义商寒心。”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能得朝廷嘉奖，还能上报扬名，这可比赚多少钱都风光。

    万老板连声道：“大人言重了，都是我们该做的！”

    一旁的柳莳薏轻声道：“项阳在那边也不容易，刚上任就帮我们联络商户，费了不少心力。”

    吴珺琒微微颔首：“他是个实干的人。这份情，我记下了。”

    江省粮队抵达的消息，当天便在苏州粮商圈里传开了。

    有人嗤笑“区区三万石，杯水车薪”，也有人心里隐隐发慌——吴珺琒不是孤立无援，他在外头还有路子。

    江省粮到的第二日，潘家悄悄开了仓。

    潘文海带着伙计，连夜把三千石粮食运到了城西官仓。账房核算时，他执意只收半价，另一半算捐给边军。

    “吴大人，”潘文海搓着手，有些局促，“内子怀着身孕，总说要给孩子积点福德。边军将士守着国门不容易，我们出点粮，也算为国家尽份力，多的分文不取。”

    吴珺琒看着他敦厚的面容，心中了然。这三千石粮，是潘家顶着被崔家报复的风险拿出来的，半价已是咬着牙在亏。

    “潘老板高义。”他郑重道，“吴某替边境将士谢过潘老板，也谢过夫人。这份情，吴某记下了。”

    潘家开仓的消息没瞒住。没过两日，又有两家中小粮商白家和朱家也找上门来，一家捐了一千石，一家半卖半捐出了两千石，都只说“求个心安，给子孙积福”。

    三家加起来，不过六千石粮，对二十万石的缺口而言不值一提。但这是个信号——崔于十三家的联盟，从内部裂开了第一道缝。

    周炳坤得知后，嗤笑一声：“三个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等崔家、于家收拾他们，有他们哭的时候。”

    崔万山却皱紧了眉，于知钧却嗤笑道：“潘文海向来胆小，竟敢带头私开粮仓，背后定是吴珺琒许了好处。我定要给潘家点颜色看看，断他们的漕运路子！”

    可他的命令还没传下去，第三日清晨，新一期《文坛荟萃》便铺满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头版头条，赫然是《江南义商名录》，潘文海、万庆等多家粮商的姓名、商号、捐粮数额写得清清楚楚，言辞恳切，盛赞他们“毁家纾难、心忧家国，是商贾中的栋梁”。

    旁边配着短篇杂记，写边境将士啃粮、浴血守关的模样，末尾一句“若无义商输粮，何来将士安边”，戳中了无数人的心。

    报纸一出，全城轰动。

    百姓们蜂拥而至潘家、白家、朱家这三家粮铺以及他们经营的商铺，买东西只买这三家的，还都竖起大拇指夸“良心商家”。

    短短三日，三家商铺的销量翻了几倍，名声传遍了苏松常镇四府，连外地客商都特意绕路来他们家进货。

    潘文海看着铺子里络绎不绝的客人，又惊又喜，对着夫人连声道：“没想到……真没想到！吴大人竟真的给我们登报了！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名声啊！”

    潘夫人红着眼道：“柳夫人没骗我们，我得备下礼品送去感谢。”

    而苏州城内，其余粮商看得眼都红了。

    他们还听闻，《文坛荟萃》夸人后，江省送粮的万老板等几位商人，被当地县令亲自送了“义商”牌匾，县学还给他们家孩子破格开了入学名额，名利双收。

    如今苏州的这三家，不过捐了几千石粮，就赚了这么大的名声，往后生意还愁做？

    可反过来，要是一直跟着崔家闭仓抬价，被百姓扣上“发国难财”的帽子，日后名声臭了，生意也别想做了。更别说朝廷真追究下来，“囤积居奇”的罪名，谁担得起？

    一时间，十三家联盟内部人心浮动。卖，高价收来的粮按平价出，要亏血本；不卖，名声臭了不说，万一朝廷秋后算账，后果更严重。

    人人都在观望，人人都在犹豫。

    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已经倒下了。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