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拾声瞳孔微缩，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让他栽过跟头的“无名酒保”身影在眼前重现。

    对上季二那双审视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眸，唐拾声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滴水不漏。

    他毫不犹豫接过酒杯，仰头，喉结滚动，烈酒如岩浆滚入喉咙，带来爆炸般的灼烧感。

    一杯酒下肚，面不改色，甚至挑衅般地对季二扬了扬空杯。

    指尖在光屏一划，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在暴发户一脸横肉上。

    季二唇角弧度加深，双手闪电探出，摇杯、冰块、酒液在他手中飞舞碰撞。

    不一会儿，金老板面前同样多了一杯花哨鸡尾酒。金老板不屑一笑，抓起酒就仰头猛灌，结果呛得剧烈咳嗽，猛拍桌面，脸涨成猪肝色。

    周围唏嘘嘲弄声不停，其中押金老板赢的略有暗悔之意。

    老板嗅到商机，立马加盘，人潮涌动。

    “加盘了，加盘了！押唐老板赢一赔一点五。押金老板赢一赔三。”电子投注屏瞬间亮起，数字飞跳。

    此刻的季二站在风暴中心，额角也因为周围的气氛沁出细汗。

    唐拾声却支着下巴，好整以暇，深邃眼眸平静如深潭，又似无声纵容。

    在一杯酒送到自己面前前，优雅端起杯，欣赏般凑近鼻端轻嗅，才浅浅啜饮，最后仰头，飞快的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冰流滑入喉咙，一线灼烧后是奇异回甘。他面不改色，指间终端轻划：“转账成功，十倍。”

    一杯接一杯。

    季二动作更快更华丽，汗水沿他清隽侧脸滑落，滑过突起的喉结，没入微敞领口。

    他专注摇杯，手腕翻飞间，袖口被动作带得略微缩起一瞬，灯光短暂照亮一截紧实小臂，一抹不寻常的纹路一闪而过！

    唐拾声稳稳接过季二给的每一杯，从容饮下。每一次转账提示音，都如无形耳光抽在对手脸上。

    金老板“豪迈”尽失，每一杯如受刑般在压榨着金老板的身躯。

    肥躯摇晃，汗如雨下，眼神涣散，付款一次比一次迟滞，手指在终端上哆嗦，每按一次确认，脸上肥肉痛苦抽搐，喉咙呜咽。

    而后终于支撑不住，庞大身躯软滑下高脚凳，噗通跪倒，双手撑地，剧烈喘息，喷出浓重酒臭，假牌衬衫湿透贴背。

    小酒馆内沉寂三个呼吸后，立马震耳哄笑、口哨、掌声爆发，其中也夹杂着懊悔和砸酒杯的声音。

    唐拾声依旧盯着季二，端起递过来的最后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凉液体回甘滑入胃里，带走最后一丝燥热。

    “最后一杯，算我请你的吧，毕竟你今天晚上让我赚了不少呢。”

    唐拾声隐约间听到了这么一句，居然觉得这人有一丝可爱。

    季二额发微湿，几缕黑发黏在光洁额角，脸颊透出淡绯色，那双戏谑的眼眸让唐拾声多了几分慌乱。

    胃里烈酒点燃的火焰一路灼烧四肢百骸，酒馆浑浊空气、喧嚣人声、地上恶臭，一切都在唐拾声脑子里面，开始慢慢模糊淡化。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和季二身上那股混合薄荷、青柠与烈酒的气息。

    是那杯杯烈酒终于烧穿了理智？

    还是眼前这双在酒液光影中惑人的眼，本身就是最烈的酒？

    他分不清了。

    唐拾声只觉自己似乎真的有些醉了。他微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不该有的眩晕感。

    季二正低头用力擦拭摇杯水雾。

    唐拾声那带着审视与读不懂深意的目光，如电流扫过他裸露皮肤，激起细微战栗。

    他手腕极其自然地向下翻转，借着擦拭动作，将袖口稳稳拉低，严丝合缝盖住那片区域。

    灯光下，季二微湿的鬓角，滑落的汗珠，领口微敞的阴影，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在唐拾荒者的视野里晃动、模糊、再清晰。

    唐拾声轻笑，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人醉人呐？

    唐拾声凭借着多年老酒鬼经验拉回了一丝自己的理智。

    “作为你的老客户，以及你今天的大客户，礼貌问一个私人问题。”唐拾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今天这么大‘收成’，这小酒馆老板没让你早下班吗？”

    季二抬头，脸上又挂起那副慵懒带笑的面具，眼角微挑，言语里带着点挑衅，“怎么？老板这是要找我秋后算账吗？”

    唐拾声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落在季二脸上的眼神有点飘，像是真的在回忆。

    “哈哈，那倒没有，只是想起了之前在这个酒馆碰到的一个小酒保，啧，他调酒的架势，还有那身影，总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哦？”季二眉梢一扬，拖长了调子，“能让唐老板印象这么深刻，肯定要么是酒特别好喝呢，要么……就是让老板您栽过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