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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白……贺白……”连逸然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贺白满是泥污的额头,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贺白紧闭的眼睑上。
他看见贺白的鼻梁骨已经塌陷下去,嘴角裂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和温柔的脸,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连逸然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拭那些血迹,指尖触碰到贺白冰冷的皮肤时,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别死……求你别死……”连逸然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他把脸埋进贺白的颈窝,混合着血腥气,是他熟悉的味道,“你说过要带我走的……骗子……贺白你这个骗子……”
他想起贺白跪在雨里时的背影,想起他一次次被打倒又爬起来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个虚弱的笑容。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如果早知道贺白会为了他做到这一步,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让贺白受这份罪。
连逸然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傅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求你……求你救救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把命给你……只要你救活他……”
傅言站在雨中,冷漠地看着连逸然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别墅的灯光打在他的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我只答应他,只要他能活着,我就放你们走。”傅言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那是医生的事,与我无关。”
连逸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怀里的贺白,眼泪再次决堤。
“贺白,你听到了吗?我们自由了……”连逸然颤抖着嘴唇,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贺白的美梦,“傅言说话算话,我们自由了……你撑住……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他低下头,在贺白满是血污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虔诚而悲凉的吻。
雨水冲刷着一切,却冲不散两人之间弥漫的绝望与深情。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撕裂了雨夜的沉寂,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浓稠的黑暗。
连逸然抱着贺白冲进急诊室时,怀里的男人已经没有了意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衬衫早已被雨水与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怀里贺白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像是一块即将凝固的冰。
“快!开放静脉通路!准备气管插管!血压测不到!”
“心率40,还在下降!”
“准备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
“患者颅脑CT显示右侧硬膜外血肿,伴有脑疝迹象,必须立刻手术!”
医生和护士的声音在连逸然耳边炸开,他被粗暴地推开,眼睁睁看着贺白被抬上移动病床,迅速推向手术区。
他想追上去,却被一名护士死死拦住。
“家属请留步!手术区不能进入!”
“我是他最重要的人!”连逸然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血沫般的沙哑,双眼通红如野兽,“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挣扎着,指甲在墙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最终瘫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肩膀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亮起,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是一道血色的判决书,悬在头顶。
连逸然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只要眨眼,贺白就会永远消失。
时间在滴答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突然,监护仪的警报声从门缝中隐约传来——“嘀——嘀——嘀——”长音尖锐刺耳。
连逸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整个人弹了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玻璃:“贺白!贺白!”
一名护士匆匆跑出:“患者出现室颤!正在除颤!家属冷静!”
“除颤成功!恢复窦性心律!继续推进手术!”
连逸然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掩面,压抑的啜泣从指缝中溢出。
他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手术室里的每一分希望,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患者颅内出血已控制,但脑疝造成脑干受压,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要看他自己。现在转入ICU,24小时监护。”
连逸然踉跄着跟进去,看见贺白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却持续的绿色波动,证明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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