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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来迟了二十年
老审判厅的红砖外墙在晨雾中泛着青灰时,立言已经站在台阶下五分钟了。
他盯着手表秒针跳动,七点整,第一台摄像机的红光准时亮起——比他昨晚想象的更早,台阶下已经挤了二十多号记者,长枪短炮的金属支架在地面投下密集的影子。
“立律师!”有记者眼尖看见他,举着话筒挤过来,“陈砚说今天是忏悔日,您作为申请人,认为他的忏悔具有法律效力吗?”
立言脚步微顿。
他摸到西装内袋里的U盘,那里面存着周涛分析的录像、小禾的蜡笔画,还有父亲当年未寄出的举报信。“听证会结束前,我不回答任何问题。”他声音平稳,目光却扫过人群后方——穿深灰大衣的男人正倚着梧桐站着,手里转着车钥匙,是陆宇。
对方冲他挑了下眉,像是在说“我在”。
七点半,陈砚出现了。
旧皮箱的提手磨得发亮,他的脚步比立言想象中轻,像片被风卷着走的叶子。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戳到他鼻尖:“陈主席,您为什么选择老法庭?”“当年1998案的档案是否还在?”
陈砚停住脚。
立言看见他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人群里举着摄像机的年轻女孩——那眉眼像极了小禾。“今天不是辩护日。”他声音沙哑,说罢便低头继续走,黑皮鞋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比记者们的追问更清晰。
安检口的女警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前伦理主席会主动配合。
陈砚把手机、钢笔一件件放进托盘时,立言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在抖——和录像里摩挲桌面的动作如出一辙。
那支万宝龙钢笔躺在塑料托盘里,金属笔帽映出他泛白的鬓角,像块褪了色的勋章。
“立律师,该进场了。”陆宇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掌心覆上他后颈轻轻一按,“秦岚刚才发消息,直播信号已经联调完毕,全国有三百多个法院在同步转播。”
立言的指尖在U盘上掐出红印。
他想起昨夜在办公室,陆宇替他整理证据时说的话:“你爸那行血字,该晒晒太阳了。”此刻老法庭的雕花木门在眼前打开,他看见高敏坐在审判席上调试话筒,法槌的檀木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暖光——那是父亲当年参与设计的法庭,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晨光。
八点整,法槌落下的脆响惊得梁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
“现在召开‘1998年土地征收案关联问题听证会’。”高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本次程序不设控辩双方,仅为事实澄清与行业自省。”她目光扫过立言,微微颔首,“申请人立言律师,请陈述启动听证的事由。”
立言站起来时,西装裤缝蹭过椅子发出轻响。
他打开公文包的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我申请听证,是为了还原三个人的命运。”他抽出第一份文件,“1998年,我的父亲立宏作为村集体代理律师,发现征收补偿款被挪用;2001年,举报人周建国因‘精神病’被强制送医,病历上的鉴定专家,是陈砚;2023年,周建国的孙女小禾,画了幅‘爸爸在做好事’的蜡笔画——”
大屏亮起时,全场抽气声连成一片。
歪歪扭扭的蜡笔画里,穿白衬衫的男人举着文件站在阳光下,背后是画满星星的法院大楼。
小禾用荧光笔涂了又涂的“爸爸”两个字,在高清投影里像团燃烧的火。
“我们报道了二十年的‘悲剧英雄’,原来一直在撒谎。”后排突然传来哽咽声。
立言转头,看见头发花白的老记者捂着嘴,眼镜片上蒙了层雾气——那是当年报道过父亲失踪案的《法治时报》王主编。
陈砚就是这时站起来的。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当年在伦理委员会作报告时那样。
但立言注意到他攥着皮箱的指节泛白,腕间露出的手表停在十点十七分——和小禾画里“爸爸下班时间”分毫不差。
“我十八岁考上法学院时,发誓要做一盏不灭的灯。”陈砚的声音像块被磨平的石头,“可当我看见村民跪着签协议,看见举报人疯癫流浪,看见正义一次次败给‘大局’……我就想,不如我自己变成那个‘局’。”他打开皮箱,一沓盖着“内部密档”红章的文件被推到长桌上,“操纵证据、打压异己、伪造精神鉴定报告陷害立言——这些我都做了。”
立言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上周在档案室翻到的1998年卷宗,封皮上父亲的笔记还清晰可见:“补偿款差额237万,流向待查”;想起继母把他赶出家门时冷笑的“你爸就是太轴”;想起小禾举着画问“叔叔,我爸爸是不是大英雄”时,自己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陈砚突然抬头,目光撞进立言眼底,“我只是想证明,你们信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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