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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诗集里的遗嘱
苏婉清手里的虾饺掉回碟中,虾蓉混着泪砸出个模糊的印子。
她鬓角的碎发黏在脸上,珍珠发簪掉在脚边的模样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当时陆宇高烧39度,她攥着这枚发簪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走了三小时,被陆振邦拖回家时发簪就这么歪着。“我只是......”她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不想你重蹈大伯的覆辙......”
话音未落,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护工端着托盘出来,蓝布围裙上沾着没擦净的面粉,指节因常年端药碗而泛着青白。
她将三份泛黄的体检报告轻轻搁在苏婉清面前,纸张边缘卷着毛边,是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夫人连续三个月指标正常,所谓重病,是您自己要求医生开的虚假诊断。”
瓷盘与桌面相碰的轻响,在此时却如雷贯耳。
陆宇的指尖抵在桌沿,骨节泛白——他想起上周陪母亲做体检时,苏婉清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当时只当是病态的依赖,原来早有预谋。
“荒唐!”陆振邦霍然起身,铂金腕表砸在地上迸出火星。
他脖颈上的青筋跳得像条蛇,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你们都被这个外人蛊惑了!”
立言垂眸转动左手的素圈戒指,那是他们在法院门口花80块买的。
银戒内侧刻着“以光为聘”,此刻在他指尖转成一道温柔的弧。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泛黄的合影,相纸边缘泛着茶渍,却将照片里的人映得更清晰:“1998年6月3日,陆家义塾落成典礼。
三天后,大少爷车祸身亡。“他将照片推至餐桌中央,照片里陆振邦站在最前排,怀里抱着三岁的陆宇,而角落的苏婉清眼神空洞,”您还记得那天晚上,是谁不让母亲见儿子最后一面吗?“
立言的声音很轻,却像把淬了冰的刀。
苏婉清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她望着照片里穿白裙的自己——那是她最后一次穿没有药味的衣服,“够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我真的累了。”
她转向陆宇,泪水顺着下巴砸在真丝衬衫上,洇出深灰色的斑:“对不起......妈妈以为是在救你。”她颤抖着抚上陆宇的脸颊,像小时候哄他喝药那样,“你大伯是因为要揭发陆氏财务漏洞才出的车祸,你爸说......说只要我配合装病,就能护着你不沾这些脏事......”
陆宇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书房偷听到的对话,想起二十岁生日时父亲塞给他的“处世法则”,想起每次陪母亲复诊时张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
此刻母亲眼底的脆弱与他记忆里那个会偷偷给他塞糖、在他高考前夜守着台灯缝校服的女人重叠,他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妈,你从来都不需要救我。”
立言轻轻合上平板,屏幕暗下去前最后映出的,是陆家近十年资金流向的分析图。
他望着陆振邦逐渐灰白的鬓角,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我要的不是你们低头,而是他还能看着我眼睛说话。”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餐桌上铺了层金纱。
陆宇抬头时,正好撞进立言的目光里。
那双眼底没有他想象中的审视或得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湖——他曾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见过这样的目光,在他被家族会议气得摔文件时,在他为无辜当事人据理力争时,在他们签下婚书那晚的星空下。
“小立......”陆宇伸出手,指尖在半空悬了一瞬,最终覆上立言冰凉的手背。
立言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银戒传来,像团慢慢烧起来的火。
“我下午让人把书房的书搬出去。”陆宇转头看向苏婉清,语气放得很软,“您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来我新租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立言无名指的素圈上,“就在老城区那间带飘窗的公寓,能看见梧桐树。”
陆振邦突然跌坐回椅子里。
他望着桌面上的体检报告、合影、立案文书,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带苏婉清回家时,她也是这样,用温柔的目光把所有阴谋都晒成了碎片。
陈护工默默捡起地上的腕表,金属表链在她掌心硌出红印。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声道:“夫人该喝早茶了。”苏婉清抹了把脸,朝她点点头,起身时碰倒了虾饺碟——这次,没有人为她捡,也没有人再逼她吃药。
立言望着陆宇交叠在自己手背上的指节,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蹭过自己的皮肤。
那是常年握钢笔和手术刀(陆宇总说手术刀和法律文书都是解剖真相的工具)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暖得惊人。
“走吧。”陆宇站起来,顺手将立言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该去看看我们的新窝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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