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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
那是一笔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发疯的数字,也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题。
那串零长得有些不礼貌,像是在嘲笑他过去为了几块钱复印费都要跟老板软磨硬泡的日子。
立言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律师袍领口。
饥饿感迟钝地从胃部上传,但他现在感觉不到饿,只觉得这笔钱烫手。
这不是钱,是把他父亲骨血熬干了的燃料。
把这笔钱扔进股市去滚雪球?
还是买几栋楼当个快乐的包租公?
立言脑子里闪过那个便宜弟弟满身金链子的蠢样,甚至能脑补出要是自己真这么干了,那位已经进去蹲着的继母估计能在铁窗里笑出声。
“看傻了?”陆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还捏着两罐从路边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咖啡,“要是觉得烫手,我不介意帮你分担点,比如先把这身袍子的干洗费结了。”
立言接过咖啡,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几分真实感。
他没接陆宇的玩笑,而是飞快地在手机银行界面操作了几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心疼,反倒像是扔掉了一袋陈年的垃圾。
“如果你是想用这笔钱包养我,那我得说,这数额有点超标,容易让我丧失奋斗意志。”陆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难得地睁大了一瞬,“‘言宇法律援助基金’?专门资助寒门法学生处理遗产纠纷?”
“名字土了点,凑合用吧。”立言抠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既然是陆振云想用来控制司法界的脏钱,那就用来给那些被陆振云们欺负的人买把刀。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打脸。”
处理完这笔巨款,立言让陆宇把他送回了立家老宅。
这栋曾经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小洋楼,自从继母住进来后,就被改造成了某种城乡结合部风格的“凡尔赛宫”。
大厅里挂着不知所谓的仿西洋油画,墙纸是令人窒息的浮夸烫金花纹。
立言站在玄关,看着那些怎么看怎么碍眼的装饰,突然觉得手痒。
没有废话,他直接上手,一把扯住了墙纸的一角。
“刺啦——”
劣质胶水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格外悦耳。
陆宇靠在门边,也没拦着,甚至饶有兴致地递过来一把美工刀:“力度不够,用这个。”
两个人像是在搞破坏的熊孩子,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那些虚伪的浮华统统撕了下来,露出了房子原本朴素的灰白墙面。
在一楼楼梯转角的杂物间——那是立言小时候被罚站最久的地方,他按照记忆中父亲教过的防盗逻辑,摸索到了地板下一块松动的瓷砖。
撬开,里面是个生锈的小铁盒。
铁盒里只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
立言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展开信纸。
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的父爱如山,只有父亲那标志性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你还是没听我的话,走上了法律这条路。也好,你这倔脾气像你妈,既然选了,就别当个只会背法条的书呆子。法律不是神坛上的经书,是泥潭里的绳索。儿子,做得漂亮点。”
眼眶有些发酸,立言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立律,有人给你送外卖。”
阿彪的大嗓门打破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这大块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没提饭盒,捏着一封挂号信。
“是那个姓林的看守所寄出来的,说是死也要让你知道。”
立言接过信,信纸很薄,内容却重如千钧。
那是当年母亲“抑郁症自杀”的完整病历记录,以及林首席作为经手人保留的一份原始录音。
录音笔显然已经被销毁了,但林首席凭着惊人的记忆力,默写下了当年的对话——母亲并不是因为脆弱而自杀,她是在收集陆振云洗钱证据时被发现,然后在长达半年的精神诱导和药物控制下,为了保护年幼的立言,才被迫签下了那份“自愿放弃声明”。
这哪里是抑郁症,这是长达半年的精神谋杀。
立言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泛白,纸张边缘锋利得快要割破皮肤。
一直温暖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都结束了。”陆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她是清白的,你也是。”
三天后,言宇律所周年庆典。
整个宴会厅流光溢彩,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
小陈把自己搞得像个极客,站在调音台后面冲立言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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