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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又白又好看
模模糊糊的,陆杳意识到可能是鹿群来了,但眼睛睁不开,身体像泡在舒服的温水里怎么都起不来。
初夏的虫鸣漫过山林,小鹿在后院吃得欢快,大碗的黑麦草和玉米粒几乎被消灭了大半,贺归山在后厨处理鱼压根没管它们,也没去叫醒陆杳。
刀刃破开半透明的鱼腹,刀锋与砧板相碰发出“笃笃”声,案台上整整齐齐码着暗红的腊肉,早上刚挤的羊奶在陶罐里泛着涟漪。
今天民宿多了个小贵客,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羌兰人好客,他们相信,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受了山神穹吐尔的指引,他们的愿望与脚步声,会随风先一步抵达神山。客人进门,羌兰人必奉上三碗茶:第一碗解渴,第二碗暖身,第三碗,主客同饮,当然这个习俗在现代已经被简化许多了,但热情待客这个习惯还是被很好地保留下来。
贺归山把土豆捣泥,想混着羊奶给小客人做几道家常小吃。
羌兰的七月向来是有微风的,今年却格外燥热,远处雪山融水正顺着沟渠汩汩流淌。他透过木窗望出去,看见预约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勾——很快,这里都会住满举着相机的外乡人,像现在这样的清闲日子很快就要结束。
忙就是有钱,闲就是有时间,三十多年他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民宿大门被猛地推开,扎着彩绳辫的姑娘像团火似的闯进来:“老板,我……”
女孩眨眨眼,看到男人在厨房比了个“嘘”的姿势,她一激灵,顺着老板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非常……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形容的少年,轻轻趴在柜台上打盹。
无法描绘,但和羌兰这块土地格格不入。
贺归山擦了手,走出厨房调高空调温度,又找了条干净的手工毯披在男孩肩上。
男孩枕着交叠的手臂侧卧在晚霞里,他安静地阖着眼睛,身影被拢在一片霞光里,睫毛如蝶翼般翩翩起舞。
那只布偶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柜台上睡了,蹭着男孩的手臂团成团,轻柔的呼吸起伏好像让这间屋子第一次有了生机。
淡季空寂的木屋生出茸茸绿意,初夏土里冒出的第一簇嫩芽生机勃勃。
灶上煨着松茸鸡汤,腊肉和鱼在锅里还冒着热气,这顿饭到底没能等来他的客人,客人到最后他也没能遇上他的鹿。
羌兰人赶在饭点总要为客人添副碗筷,但今天的客人没打招呼就走了,气性还挺大。
饼干倒是吃完了。
小客人临走前把空奶茶杯端正摆在柜台,在民宿前台的留言本上写:我明天会送钱来。字迹娟秀漂亮,贺归山几乎能想到他气鼓鼓埋头一笔一划的样子。
等男孩离开很久,图雅还倚在门框上张望。贺归山用筷尾轻敲她发顶,图雅一个激灵,摸着头顶很不满地瞪她老板。
“看什么?”他搅动砂锅里的鸡汤。
图雅高兴地卷着发尾:“我就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又白又好看,像后山的白番花!”
贺归山往汤里撒了把香料没作声,想起青年蜷在马棚边的草垛旁的样子,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却衬得脖颈愈发雪白。
他像白番花,但更像电视里头那种,南方夏天落了青梅的白瓷盏,清脆当啷作响,洒满了淡淡的皎洁的,孤独的月光。
“比你那什么哥哥还俊?”贺归山打趣图雅,把这话混进汤勺碰撞的脆声里,晚风里已经掺了凉意。
图雅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前阵子她看电视迷上了古偶,在信息不发达的羌兰,依然倔强地成为了“哥哥”后援团的一员,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万千少女同在的追星路。
“那不一样,他……他反正不太一样……”图雅不知道怎么形容,偷溜着去帮忙摆碗筷了。
贺归山:“俊你怎么不留他?”
图雅苦着脸回:“我刚才留了的么,他有点……他不听,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男人笑着摇头,望了眼窗外的山道尽头,青年离去的方向,几只鸟雀正掠过泛紫的云絮。
陆杳回疗养院,在走廊尽头被李雪梅截住,护工尖利的嗓音劈开消毒水气味:“她就一直在嚎哦,护士进不去我也没办法,你电话又打不通我只能找陆老板说去……”她作势就又要掏手机给陆正东打电话。
陆杳用那种很淡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手机掉了。”
他的眼神自上而下,带着嘲讽,说出口的话却在情在理。李雪梅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一边抱怨一边给她雇主汇报消息去了。
陆杳掠过她走向病房,嘴里还有奶茶和饼干香甜的余韵。梁小鸣这会儿不嚎了,悠扬错落的歌声穿透304房门。
陆杳锁了门,把随手摘的野花搁在窗台上,小花五颜六色的,沾着山间晚露看起来很是娇嫩。梁小鸣正赤脚在床沿旋转,她表情痴迷,褪色舞裙一圈又一圈地扬起尘埃,二十年前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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