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加油站的顶棚缺了一大块，正好露出一片星空。

    老方用废油桶改了个简易火炉，劈了几块货架的隔板当柴，火苗蹿得老高，烤得人脸发烫。

    

    大壮趴在加油站外面，下巴搁在前爪上，三只眼睛半眯着，偶尔“呜噜”一声，像条看家的大狗。

    

    周燃从今天缴获的拾荒者物资里翻出来两瓶酒。

    玻璃瓶上的标签都泡烂了，看不清牌子，但拧开盖子，酒味冲鼻。

    

    “好东西。”周燃嗅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码是粮食酒，不是工业酒精兑的。”

    

    他把酒瓶往地上一墩，从背包里摸出几个搪瓷缸子，一个个排开，倒酒。

    

    “都喝点。”他把第一杯推给慕知予，“队长先来。”

    

    慕知予接过去，没急着喝。

    

    周燃挨个儿发。大熊一杯，老方一杯，宋以安伸手来拿，被周燃一巴掌拍开。

    

    “你未成年。”

    

    “我都十七了！”

    

    “末世没有成人礼，十八之前都是小孩。”周燃说着，又给他倒了小半杯，“就这么多，喝完别撒酒疯。”

    

    林野靠在柱子上，周燃把杯子递过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最后一杯，周燃看了看秋洛。

    

    秋洛蹲在慕知予旁边，手里抱着粉色Kitty包，火光把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映得暖融融的。

    

    “嫂子喝不喝？”

    

    秋洛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慕知予。

    

    慕知予低头瞥她一眼：“少喝点。”

    

    秋洛疯狂点头，双手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

    

    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她凑近闻了一下，呛得皱了皱鼻子。

    

    七个人围着火炉坐了一圈。风从顶棚的破洞灌进来，吹得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周围很安静。远处有低等丧尸的嘶吼声，但隔着大壮那道“门神”，谁也不担心。

    

    酒过了一轮。

    

    谁都没说话。

    

    篝火噼啪响着，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那股暖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把绷了一整天的弦慢慢松开。

    

    林野喝了第一口。

    

    他平时话最少，杯子举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是当兵的。”

    

    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侦察连，驻在西北。”他盯着杯子里的酒，“末世爆发那天，我们接到命令，护送三百多个幸存者撤离。”

    

    火苗跳了一下。

    

    “一个连，一百二十七个人。”林野顿了顿，“撤到第三个检查站的时候，丧尸群追上来了，连长让我带幸存者先走，他带人断后。”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我走了。”

    

    这三个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后来我回去找过。”林野把空杯子放在地上，“一百二十六个，一个不少，全在那儿。站着死的，趴着死的，弹匣打空了拿刺刀捅的。连长靠在墙根底下，手里还攥着对讲机，频道调在我的编号上。”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冷着的面孔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后来我一个人走了很久。”他看了一眼慕知予，“遇到他的时候，我三天没吃东西，狙击枪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

    

    他没说那发子弹本来是留给谁的。

    

    但所有人都懂了。

    

    沉默了几秒。

    

    大熊闷了一大口酒，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

    

    “俺末世前在工地上搬砖。”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有媳妇，有个闺女，三岁，刚会叫爸爸。”

    

    他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搓着搪瓷缸子的边沿。

    

    “末世爆发那天俺在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