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秋洛的鼻子先皱了。

    

    不是丧尸的腐臭味，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刺鼻气味，像把消毒水、烧焦的塑料和腐烂的鸡蛋搅在一起，再拿微波炉叮三分钟。

    

    她捂着鼻子，往慕知予那边缩了缩。

    

    “怎么了？”慕知予低头看她。

    

    秋洛指了指前方，皱着脸摇头。

    

    慕知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是一片灰黑色的建筑群，烟囱歪歪斜斜地戳着天，厂房的铁皮屋顶鏽蚀得像烂掉的树叶。

    围墙倒了大半，露出里面一排排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储罐。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厂区周围的植物。

    

    公路两侧原本应该是普通的行道树。

    现在那些树干膨胀到正常的三倍粗，树皮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纤维，像剥了皮的肌肉。

    枝条扭曲着朝地面垂下来，末端膨大成拳头大的囊状物，表面覆着一层黏糊糊的半透明薄膜，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地上的杂草也不正常。叶片肥厚得像多肉植物，颜色从绿变成了病态的紫黑色，边缘卷曲，长满了细小的绒毛。

    

    大壮扛着车走到这片区域边缘，脚步慢了下来。它的三只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频呜鸣。

    

    老方探出车窗，看了一眼那些变异植物，脸色变了。

    

    “辐射区。”他声音沉下来，“这是化工厂泄漏造成的。末世之前就是重污染企业，丧尸潮一来，设备失控，核心反应堆没人维护，辐射扩散了整个厂区。”

    

    他缩回车里，翻开工具箱，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了一下开关。仪器的指针直接弹到了红色区域，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辐射值超标四十倍。”老方的语气不好了，“这个浓度，普通人待超过两小时就会出现细胞病变。所有人别下车，大壮加速通过。”

    

    慕知予拍了两下驾驶舱的顶棚，对外面喊：“大壮，跑起来。”

    

    大壮闷哼一声，四肢发力，步幅骤然拉大，从走路切换成了小跑模式。越野车在它肩膀上颠簸起来，周燃在车顶差点被甩出去，一把抓住行李架。

    

    公路从化工厂的西侧绕过去。最近的地方，离厂区围墙不到两百米。

    

    秋洛趴在车窗边，盯着那片灰黑色的建筑群。她的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越靠近化工厂，那股刺鼻的气味就越浓，几乎要把她的鼻腔灼穿。

    

    但气味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活物的味道。

    

    大量的。密集的。

    

    她拽了拽慕知予的袖子。

    

    慕知予看了她一眼，秋洛张开双手，十根手指全伸出来，然后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慕知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有多少？”

    

    秋洛摇头。

    

    她没法用手指表示。

    

    因为太多了。

    

    “宋以安。”慕知予转头。

    

    “收到。”宋以安在后座掏出平板，操控无人机升空。小型侦察无人机嗡嗡叫着飞起来，朝化工厂方向掠去。

    

    画面传回来。

    

    厂区外围，什么都没有。

    

    无人机越过围墙，飞进厂区内部。

    

    画面开始抖动。信号条从满格掉到三格、两格、一格。

    

    “干扰太强了，辐射在影响传输。”宋以安皱眉，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调整频率。

    

    画面恢复了两秒。

    

    那两秒足够了。

    

    屏幕上，厂区地面不是灰色的。

    

    是黑色的。

    

    会动的黑色。

    

    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画面，从厂房地面一直延伸到管道上、储罐壁上、烟囱根部。像一层活着的地毯，在缓慢蠕动。

    

    信号彻底断了。屏幕变成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