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矮下去了。

    

    周燃抱着吉他歪在背包上，嘴还张着，打鼾声一抽一抽的。

    大熊的呼噜更猛，整个营地都在共振。宋以安把平板抱在怀里，蜷成一团，嘴角还挂着笑。

    老方靠在装备箱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林野背靠石头，狙击枪搁在膝上，睡着了，但姿势随时能起身。

    

    大壮趴在营地外围，三只眼睛闭了两只，剩下一只半眯着值夜，尾椎骨偶尔抽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慕知予站起来。

    

    秋洛正窝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快要熄灭的篝火发呆。

    

    “走。”

    

    秋洛抬头看他。

    

    慕知予朝湖边方向偏了偏下巴。

    

    秋洛跳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湖岸走了一小段，在远离营地的地方停下。

    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半没在水里，上面刚好能坐两个人。

    

    慕知予先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秋洛挨着他坐下来。

    

    湖面没有风。水面平得像一整块玻璃，月亮倒映在里面，圆圆的，亮得刺眼。

    天上一个，水里一个，对称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枪声。没有警报。

    

    只有水面偶尔传来一声鱼跳的响动，和远处营地里周燃的鼾声。

    

    秋洛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偷偷看了慕知予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眉骨、鼻梁、下颌线，干干净净。

    浅灰色的眼睛没有看她，盯着湖面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洛觉得他今晚格外好看。

    

    好想舔一口。

    

    不行，忍住。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湖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混着身边那个人身上的气息，秋洛觉得自己能这么坐一百年。

    

    慕知予开口了。

    

    “秋洛。”

    

    “嗯。”

    

    他没有转头，还是看着湖面。

    

    “我以前有个人。”

    

    秋洛的身体僵了一瞬。

    

    阿狸。

    

    老方跟她说过那个名字。那个长得像她、为了保护慕知予而死的女孩。

    

    “她叫阿狸，是我带的第一支小队里的队员。”慕知予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远的事，“三年前，D区尸潮，我判断失误，带队走了一条死路。”

    

    湖面上有鱼游过月亮的倒影，荡开一圈涟漪。

    

    “她替我挡了。”

    

    五个字。

    

    慕知予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没有发白，没有颤抖。但秋洛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反复摩擦食指侧面的一小块茧。

    

    那是握枪磨出来的。

    

    “我抱着她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慕知予停了一下，“她说，''''队长，别一个人活着。''''”

    

    湖面安静。

    

    “我没听。”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工具。接任务、打丧尸、找物资、守防线。白天不停地动，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晚上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能看见她倒下去的样子。”

    

    秋洛的鼻子酸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的词汇量太少了，脑子里翻来翻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

    

    “老方说我有心理问题。”慕知予的语气带了点自嘲的意思，“他说得对。我确实有。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壳子里面，谁都不让进来。我觉得只要不让任何人靠近，就不会再失去。”

    

    他转过头，看向秋洛。

    

    月光从正面打在他的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然后我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