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炮口转向南方的第二天，进攻节奏突然慢下来了。

    没有炮击，没有冲锋，没有任何动静。

    宋以安把无人机的残骸拆开，拼出最后一架能用的侦察机，飞到八公里外看了一圈，回来说了四个字：“他们在等。”

    等什么，不用说。

    南边的地底在震。

    不是地震，是某种规律性的、沉重的脉动，从地壳深处一下一下往上顶，像心跳，又比心跳慢，每隔大约两分钟传来一次。

    秋洛每次感觉到那个震动，胸口的晶核就跟着颤一下。

    她没告诉任何人。

    基地里第五天开始断粮限供，每人每天一顿，老方把剩下的储粮算了又算，说撑到第七天没问题，第八天要看老天爷。

    周燃拿着压缩饼干啃，嘴里咕哝：“联盟那帮人耗得起，咱们耗不起，这才是真正的战术。”

    大熊没说话，把自己那份匀了一半给宋以安父母。

    宋以安发现了，要推回去，大熊直接站起身走开，留下半块饼干和一个看不懂表情的背影。

    秋洛看在眼里，低头把自己那份晶核粉舔完，对旁边的大壮比了个“别声张”的手势。大壮三只眼睛咕噜一转，低头继续啃它的晶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真是条懂事的好狗。

    ---

    问题从第六天下午开始。

    秋洛当时在院子里给花苗浇水，七株嫩芽里最矮的那株已经竖直了，叶片上的灰尘被她一点一点弹干净，绿得很精神。

    吵架声从基地东侧的仓库方向传过来。

    不是打架，是人群聚集的那种嘈杂，许多个声音压在一起，有人在反复说同一件事。

    秋洛放下水壶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清楚了。

    “联盟要的不是我们，是那个丧尸皇！我们在这里挨饿，是替谁扛？”

    “对！把她交出去，联盟撤军，我们还能活！凭什么让我们陪一只丧尸送死？”

    “她能打又怎么样，她是丧尸！丧尸！你们难道不怕吗？”

    仓库门口围着三十多个人，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背对着秋洛，手臂挥得很用力，像是在台上做演讲。周围有人跟着点头，也有人沉默着低着头，说不清是认同还是只是不想得罪人。

    秋洛站在人群外沿，没有动。

    她数了数点头的人——七个。

    沉默的有十五个。

    主动开口反驳的，一个都没有。

    内心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钝的东西。

    ——她其实不怪这些人。

    末世第几天了，她自己都数不清。饿着肚子、外面有一万多号人拿枪对着自己的脑门，换任何人都会开始算这道题：用一个人换所有人，值不值？

    理性上，这道题的答案从来不难。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转身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老方走到她左侧，站定，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人群的声音停了一拍。

    “说完了？”老方的声音不大，但人群里有人认识他，往两边让了半步。说话那个男人转过身，看见老方，下意识停了一停。

    “方……方叔，我不是针对您，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老方打断他，“用一个人换所有人，这笔账合算。”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吱声，算是默认。

    “行，那我问你。”老方抬起下巴，“联盟要她活的还是死的？”

    男人愣了一下：“……这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老方把声音放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第七研究所，实验档案，我们从地下三层亲手带出来的。研究院要的是活体基因，要的是晶核，要的是把人绑在手术台上一刀一刀割。你把她交出去，换来的不是撤军，是联盟和研究院分赃——然后等他们分完，再回头打你。”

    说话的男人脸色变了一变。

    人群里有人低声重复：“研究院……”

    “磐石基地，”老方继续说，声音依旧平，“赵磐。你们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拿活人做实验，把人变成丧尸，再拿去卖给联盟当武器。这件事的证据，现在在宋以安的平板里，加密保存，随时可以公开。”

    人群彻底安静了。

    那个男人的手臂放下来了，嘴还开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联盟要的是她，”老方弯腰拿起搪瓷缸，“是联盟要的是你们所有人。她只不过是最值钱的那一个。”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秋洛身边，压低声音，只有秋洛能听见：“走，别在这耗着，让他们自己想。”

    秋洛跟上他，没有回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