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营房里没开灯，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线。

    

    秋洛抱着慕知予的胳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慕知予以为她睡着了。

    

    “我想好了。”

    

    慕知予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做抗体。”

    

    四个字，声音很小，像怕被院子里的花苗听见。

    

    慕知予依旧没说话。秋洛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肌肉绷得很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不同意。”

    

    “那你听我说完再不同意。” 秋洛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勾着他的衣领，一下一下地拽，“三阶已经开始了，九十一天以后，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变异。”

    

    “跟你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

    

    慕知予的呼吸停了一拍。

    

    秋洛把脸抬起来，月光照着她的眼睛，瞳孔里淡红色的底色清晰可见。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两秒，咽了一下口水。

    

    她把视线强行拽回来。

    

    “九十一天以后，你也会被感染。” 秋洛的声音稳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你会变成丧尸，或者变成变异体，再或者 —— 直接死。”

    

    “我有冰系异能。”

    

    “异能也是病毒的产物。三阶一旦到终点，异能者的基因会被二次改写。宋以安解密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慕知予沉默了。

    

    秋洛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一下一下稳定的心跳。

    

    “全世界没了没关系，” 她说，“我不能没你。”

    

    这句话说完，她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所以我不是去救人类的。我是去救你的。”

    

    慕知予没有回答。

    

    他的手覆上来，按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她摁进骨头里。

    

    两个人在黑暗里抱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大壮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围墙，震落了两块砖。

    

    天亮以后，秋洛在院子里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她站在花圃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

    

    “我决定做抗体提取。”

    

    周燃手里的扳手 “啪” 地拍在桌上。

    

    “放你的 ——” 他嘴唇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吞回去，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你疯了？百分之十一的成功率，你当闹着玩呢？”

    

    “我一般手气还行。”

    

    “你上次抽补给包，抽了七次全是绷带！”

    

    秋洛堵了一下，决定无视这个事实。

    

    老方把搪瓷缸往石头台面上一放，声音不大，整个院子却瞬间安静了。

    

    “秋洛。”

    

    秋洛看向他。老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不再发灰，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从研究所地下三层把你带出来的时候，” 老方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很沉，“我就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 这孩子，不能再受伤了。”

    

    秋洛的嘴唇抿紧了。

    

    “我们七个人，从八百公里外打过来，打到现在，杀了多少丧尸，挡了多少炮，扛了多少回。” 老方盯着她，“是为了看你躺在手术台上，被人一刀一刀拆开？”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你不用救谁。我们护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秋洛的眼眶烫了一下。

    

    大熊从角落站起来。他没说话，拎着塔盾走到秋洛面前，“咚” 一声把盾往地上一杵，人站在盾后面，意思很明白。

    

    他要挡着，谁也别想带秋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