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纱帘，依稀可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房间，一个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到床边坐下，一个则走向窗边。

    暮色渐浓的偿林在骆然眼前展开，灯光与夜色交映着。骆然驻足，将厚厚的布帘拉上，阻断了房间向外渗透的光线。这一刻，时间似乎只在这个小小的房间内流淌。

    骆然回过头，奎子鉴正不知道想着什么，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骆然忽然感觉心里动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却不由自主地悄悄打量了奎子鉴一番。

    骆然承认，他觉得奎大队长非常好看——这种好看不似荧幕中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而是一种让人根本移不开眼、同时又极具侵略性的英气。正因如此，骆然想过，报到初见时，那份诡异的似曾相识，会不会只是他在看见这张脸后鬼迷心窍？

    不过，他认真回忆了第一眼时的感受，还是认为没有那么简单。

    “奎队，”骆然从窗边走来，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这么问可能有一点突兀……

    “在我加入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此话一出，奎子鉴睁开了眼睛。骆然观察到他唇线不甚明显地绷紧了，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警惕的光。

    奎子鉴一开始没有回答。他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与骆然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奎子鉴眸色漆黑如墨、冷冽深邃，骆然的眼里纤尘不染、清澈透明。两个人目光交织，如在博弈，无人退缩。

    要换作多年后，骆然一定可以在奎子鉴眼中读出很多东西。但现在，他只觉得奎子鉴好像是第一次在认真看他。

    奎子鉴目光平静，骆然心里却升腾起了一股异样。就好像……封尘往事的锁孔突然感受到了那枚销匿已久的钥匙靠近。

    奎子鉴终于开口。

    “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一句两个字组成的反问显得十分冰凉，骆然简直怀疑他下一句就要嘲弄他自作多情。

    然而奎子鉴只是轻轻摇头：“我没有印象了。”

    顿时，熟悉感伴随话音落下而消弭殆尽。

    骆然只觉喉头突如其来一阵干涩，他很快对自己的做法感到莫名其妙：“这样啊，抱歉奎队，可能是我记错了。”

    奎子鉴点头表示不必在意，从床上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说罢，他拿起刚丢下不久的外套就准备着出门。

    这句话说得一点征兆也没有。骆然一怔，用力眨眨眼，想确认奎子鉴是不是真在和他讲话。

    可是这屋里哪还有第二个人。

    奎子鉴平静回视。

    骆然咽下一口唾沫：“我……”

    奎大队长都这么真诚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暴殄天物算什么好汉。骆然小同志光速甩掉脑子里七七八八的杂念，非常诚实道：“披萨！”

    奎子鉴闻言披上外套，转身三两步径自离去。

    他的背影收获了骆然一路目送。

    .

    .

    .

    “多谢。”奎子鉴伸手接过服务员打包好的纸盒，转身走出披萨店。

    身后，玻璃门划着漂亮的扇形弧度关上，披萨店招牌上暖黄色的光驱散周遭一片昏暗。人行道上，每隔些距离都有一盏路灯笔管条直地立着，奎子鉴提着一盒热乎乎的披萨，拖着一抹夜色，步履匆匆往回赶。

    手中小小的纸盒还是有一定分量在的，刚出炉的披萨静静躺在里面，芝士诱人的香味时不时从纸板相接的罅隙中飘出来，散在偿林的夜中。

    奎子鉴抬腕看看表，加快了些脚步。

    方才，他是在逃避吗？

    为骆然那一席话，还是为那一席话在他心中激荡起的波澜？

    其实骆然提出那个问题，并非只有记忆恢复这一种可能。兴许是恰好想起了大学那次遇见，又或者是受到程文钦和邱震霖的误导……他其实完全不必如此敏感。

    然而，奎子鉴没有注意到，自己匆忙的脚步已经交代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上扬，一向凌厉的五官变得分外柔和。

    之前独自住在滨原一个单身公寓里，他活得相当随意。晚饭要么在市局食堂里应付一下，要么挑个地方拆桶泡面吃，再不然直接回去倒头躺沙发。可这次，专程去披萨店，仔仔细细翻看菜单，并在几款推荐中认真挑出一款来，拿到披萨后恨不得瞬移回去的他，实在是不同于以往。

    就好像……

    家里有人在等着一样。

    .

    .

    .

    漫长的路途终于走到尽头。电梯门开，奎子鉴每一脚都陷在酒店走廊地毯中，一步一步来到门前。

    他利落地拉平嘴角，一刷房卡推开门来——

    骆然嘴里塞了几瓣橘子，循声扭头，与门后奎子鉴的目光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