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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我知道!静安寺路口的二手车行,上个月有辆只要二十八块!”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车篷是蓝布的,可新了!”
沫沫也掰着手指算起来:“哥哥拉车,烬哥哥在书店,我和林时卖报...”她忽然打了个喷嚏,稻草屑在灯光里纷纷扬扬。
秦逸兴的大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成!就这么着!”他转向林烬,“俺明天就去码头把活辞了,先在你书店附近找个短工。”
屋外的雨声渐密,打在油毡上噼啪作响。林烬望着灯下两张稚气未脱的脸,忽然觉得这破草棚也没那么冷了。他从米袋里舀出半碗暹罗米,又摸出最后一个铜板:
“明天...给孩子们买块麦芽糖吧。”
秦逸兴咧嘴笑了,黑脸上露出白牙:“中!等俺买了黄包车,头一个就拉你们去外滩兜风!”
夜雨中的上海滩,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十下,却盖不住窝棚里轻轻的笑声。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四个渺小的生命正编织着微不足道的希望——像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像萤火在暗夜里亮起光。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烬就被秦母拽进了秦家窝棚。这间比他们的大不了多少的草棚里,竟用麻绳吊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在晨光中泛着朦胧的光。
“别动!”秦母粗糙的手指穿过林烬的发间,生锈的剪刀咔嚓作响,“在洋人地界做事,总要体面些。”
林烬僵着脖子,第一次在镜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样——细长的眉眼,左眼尾那颗泪痣,还有与林时如出一辙的尖下巴。只是比起前世熬夜打游戏的自己,这张脸苍白得多,倒真应了秦逸兴那句“小白脸”。
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
“哎呦,我们小林生得真俊!”秦母用热毛巾给他擦着碎发,手法意外地娴熟,“要是穿身西装,活脱脱就是个洋行小开!”
沫沫蹲在土灶前搅着红薯粥,闻言抬头:“烬哥哥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小姑娘的辫子还没扎好,一撮呆毛翘在头顶。
秦逸兴叼着草绳推门进来,见状“噗”地笑出声:“真中!这下更像文化人了!”他故意学着阔少的派头作揖,“林公子今日要去哪家书局高就啊?”
晨光透过草棚的缝隙,在镜片上割裂出细碎的光斑。林烬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藏青长衫,齐整的短发,倒真有几分民国知识青年的气质。只是那双眼睛里,还藏着21世纪宅男才有的茫然。
“好了!”秦母最后替他掸了掸衣领,“保管那洋书店的老先生看了欢喜!”
门外,林时举着破陶碗跑来:“哥哥!王婶给的豆浆!”小孩突然愣在原地,碗里的豆浆晃出来些,“哥哥好像...画里的人...”
第一缕朝阳恰在此时穿透云层,将窝棚前的积水照得粼粼发亮。林烬接过豆浆,在四个人的注目礼中,突然觉得这个身体正在慢慢变成自己的。
“走啦!”他一手牵起林时,一手拎着装红薯粥的竹筒,“今天带你们走霞飞路——听说那儿的梧桐叶开始黄了。”
秦逸兴在后面怪叫:“哎哎!说好的帮俺问工呢?”笑声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
秦母倚在窝棚门口,粗布围裙上还沾着稻草屑:“看着点沫沫!别让巡捕房的人给冲撞了!”
“知道了!”林烬和秦逸兴异口同声地应道。秦逸兴弯腰把沫沫架到脖子上,小姑娘的破布鞋在他胸前晃啊晃的。林时像只小麻雀似的在前面蹦跳,时不时回头等他们。
四人穿过晨雾弥漫的弄堂。
卖豆浆的挑子刚支起来,蒸笼掀开时的白雾混着煤烟,在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秦逸兴突然吹了声口哨:“别说,这头发一剪,真像那么回事!”他故意用指节敲了敲林烬的后脑勺,“就是不知道墨水装了多少。”
“去你的!”林烬笑骂着躲开,却见林时已经拉着沫沫钻进了邮局侧门——两个小身影熟练地跟派报员交涉,不一会儿就抱着油墨未干的报纸跑出来,脸上还蹭着黑乎乎的印子。
林烬推开书店雕花木门的瞬间,铜铃清脆的声响惊动了店内两人。
杜老先生正擦拭着柜台上那盏黄铜台灯,闻声抬头时,手里的软布“啪嗒”掉在了地上。张冠清更是夸张,他捧着的一摞《东方杂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扶。
“早上好,我来上班了。”林烬被盯得耳根发热,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秦母今早用热毛巾给他搓脸时的刺痛感还在,皮肤此刻应该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老先生颤巍巍地捡起抹布:“小、小林啊...”他忽然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珐琅盒,“正好,这是前日法兰西领事夫人送的雪花膏。”
张冠清终于找回声音,却是一句:“人模狗样!”他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杂志,耳尖红得能滴血,“还、还不快来帮忙!”
林烬赶忙上前,藏青长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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