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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文学沙龙

    星期三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烬站在明德书店门口不停整理衣领。

    杜老头那件杭绸长衫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滚边的苏绣缠枝纹在晨光里泛着哑光,袖口被张冠清连夜改短了三寸,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

    “别拽了,再拽盘扣要掉了。”杜朝拄着拐杖从店里出来,罕见地穿了件靛青色团花马褂,白发用桂花油抿得一丝不苟,活像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老学究。

    两人正要出发,程添锦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却无声地滑到店门前。车窗摇下,露出他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顺路,捎二位一程。”

    卧槽专车接送!!

    林烬手心冒汗,瞥见后座放着今天的《申报》,头版正是程添锦撰写的《新文学运动之我见》。他刚要伸手去拿,程添锦却突然开口:

    “林兄对《牡丹亭》的‘写真’一出怎么看?”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林烬脑子里瞬间闪过熬夜背的笔记,脱口而出:“杜丽娘画自画像,看似伤春,实则是...”他突然卡壳,昨夜背的“生命意识的觉醒”之类的术语全变成了浆糊。

    程添锦从后视镜里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实则是?”

    “是...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林烬瞥见车窗外掠过的卖花担子,突然福至心灵,“就像贫民窟的姑娘出嫁前,总要凑钱去照相馆拍张相——万一将来老了丑了,好歹知道自己也鲜亮过。”

    轿车猛地颠了一下。

    杜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拐杖龙头。程添锦却轻轻摘下眼镜擦拭:“有意思。那林兄觉得,柳梦梅后来对着画像叫魂,叫的究竟是杜丽娘,还是他自己幻想的美人?”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程添锦的白衬衫领口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林烬突然想起窝棚里弟弟贴着脸写字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叫的是那个肯为他活过来的傻子。”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长衫下摆,“这世道,能信‘画中人能复活’的,不是疯子就是...”

    “就是赤子之心。”程添锦突然接话,方向盘一转驶入圣约翰大学的林荫道。他递来一张烫金节目单,“待会沙龙开场,林兄不妨就聊聊这个。”

    林烬低头一看,“《从<牡丹亭>看近代青年之精神困境》”的标题旁,演讲者名字赫然写着“明德书店林烬”。墨迹簇新,显然是刚添上去的。

    杜朝在旁边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拐杖头轻轻点了点林烬的鞋尖。车停在哥特式教学楼前时,程添锦突然凑近帮他正了正领口:

    “领子翻好了。还有...”他压低声音,“上次忘了说,老徐当铺的暗记,是朵梅花。”

    ———

    沙龙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在草坪上交谈。林烬刚应付完几个女学生的提问,后背的衣衬已经汗湿了一片。他松了松领口,突然有人递来一杯冰镇酸梅汤。

    “讲得不错。”程添锦靠在大理石柱旁,金丝眼镜链垂在肩头微微晃动,“特别是‘情与生存’那段,申报的徐主编听得眼睛都亮了。”

    林烬仰头灌下酸梅汤,喉结急促地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他随手用袖口一擦:“程教授别取笑我了,后半段全靠瞎编...”话音未落,一方叠得方正的手帕已经递到眼前。

    程添锦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阳光下像玉雕似的泛着光。林烬盯着那手帕边缘绣的墨竹纹样,突然想起贫民窟里秦逸兴他们用的都是破布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吧。”程添锦忽然向前一步,手帕直接按在他汗湿的颈间,“你这里...”微凉的指尖似有若无擦过喉结,“沾了墨渍。”

    林烬浑身一激灵,猛地后退撞上柱子。后脑勺“咚”地一响,疼得他龇牙咧嘴:“我自己来!”抢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却闻到帕子上淡淡的沉香味——和窝棚里的煤油味、码头边的鱼腥气全然不同。

    这知识分子怎么gay里gay气的!

    程添锦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摘掉他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林兄紧张什么?”他倾身时,白衬衫领口露出截锁骨,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莫非...怕我像柳梦梅掘坟似的,把你那些小秘密挖出来?”

    “程教授说笑了!”林烬嗓门突然提高八度,引得附近几个学生侧目。他急中生智举起茶杯,“我这是...是敬佩您学问好!来,我敬您!”

    程添锦挑眉看他仰头灌完酸梅汤,突然从西装内袋抽出支钢笔,拉过他的手写下串地址:“下周六,我家有个私人读书会。”指尖在他掌心多停留了一秒,“带些你喜欢的书来就好。”

    林烬盯着掌心的墨水印子,突然想起秦逸兴常说的“有钱人癖好怪”。正琢磨怎么推辞,杜朝拄着拐杖远远喊他:“小子!过来帮老夫搬书!”

    “来了来了!”林烬如蒙大赦,撒腿就跑。冲出几步又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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