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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的夜雾渐渐浓了。
程添锦的吻落下来时,林烬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那本《牡丹亭》被碰落在地,书页散开,正好露出夹在其中的一张纸条,上面是程添锦清隽的字迹:“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程添锦的唇上还带着湿润的温度,林烬却突然别开脸,咬着下唇低声道:“吃辣条吗?”
这句本该滑稽的台词,此刻却像块石头,沉沉地坠在两人之间。林烬自己都笑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
程添锦的目光落在牛皮纸包上,眸光一沉:“顾安给你的?”他顿了顿,“你们今天还聊什么了?”
林烬把辣条往桌上一丢,嗓音发闷:“不想跟你说。”
他转身走向床榻,丝绸睡袍在动作间沙沙作响。床铺柔软,他却像块僵硬的木头,直挺挺地背对着程添锦躺下。
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床垫微微下陷,程添锦在他身后躺下。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覆在他紧攥的拳头上。
“林烬。”程添锦的声音很低,呼吸拂过他后颈,“我答应你,会活着回来。”
林烬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拳头。
指节刚舒展些,对方的手指已经探了过来,轻轻拨开他半蜷的指尖,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一点点插入指缝,最终与他十指紧扣。
窗外,法租界的梧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巡捕房的哨声。
那包辣条静静躺在书桌上,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1932年的秋夜,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相拥,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温暖。
1932年冬,上海法租界
清晨的寒气像钝刀般割着林烬的脸颊。
他推开明德书店后门的瞬间,铁门把手上的冰霜黏住了掌心的皮肤,撕开时带起一阵刺痛。店内的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多少,煤油炉微弱的热气在寒流中不堪一击。
“杜老天没亮就去普善山庄了。”张冠清的声音从梯子上传来,他正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擦拭结满冰花的橱窗玻璃,“说是要赶在日本人清点前领到救济煤。”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结成霜,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摘下眼镜擦拭。
林烬跺了跺脚,靴底的雪泥簌簌落下,在木地板上融成肮脏的水渍。
墙角堆着的《申报》合订本散发着油墨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他翻开最上面一份,12月15日的报纸上,社会版角落里那则“貂皮大衣典当”的广告旁边,还印着个不起眼的方框:“虹口区招洗衣妇,日结0.2元”。
“这价钱连个烧饼都买不到。”张冠清爬下梯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昨天十六铺那边,有人用金条换米,结果...”
话音未落,店门被猛地推开。
秦逸兴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围巾上结着冰碴。“沧浪阁今天不开张,”他喘着粗气,“老板说难民把后巷的垃圾桶都翻遍了,连老鼠都...”
林烬突然注意到秦逸兴右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渗着血。
“怎么回事?”
“没什么,”秦逸兴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早上帮阿曼搬面粉袋,铁丝划的。”他转移话题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沫沫非要我带给你。”
油纸包里是两个冷硬的糖糕,边缘已经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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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厨房里,秦逸兴抡起菜刀狠狠剁向案板上的冻肉。刀刃与冰硬的肉块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块碎骨飞溅起来,在他脸上划出道血痕。
“这肉不对劲。”他又剁了几下,刀刃卡在了肉块深处。李阿曼凑近查看时,突然捂住嘴冲向后门。呕吐声夹杂着寒风从门缝钻进来。
林烬蹲下身,看见肉块中嵌着半片指甲盖,染着暗红的蔻丹。他想起上个月在闸北看到的场景:一群妇女围在日军食堂后门,争抢泔水桶里的残渣。
“程添锦托人弄到的。”林烬把两个美国午餐肉罐头放在案板上,铁皮罐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秦逸兴盯着罐头上的英文标签看了很久,突然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阿曼怀孕了,”他声音沙哑,“但这世道...”
后门被撞开,李阿曼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逸兴!沫沫她...”
秦逸兴夺过纸条的瞬间,林烬看见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哥,我和同学去发传单了,别担心。爱国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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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程添锦的钢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一滴墨水晕染开来。“今天收留了三个复旦的学生,”他声音很轻,“藏在霞飞路76号的暗格里。”
林烬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沾着墨迹,那是连续书写数小时留下的痕迹。程添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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