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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伤疤。
“有个孩子才十四岁,”程添锦继续说,“弹弓打得准,在江湾打瞎了一个日军军官的眼睛。”他说这话时,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窗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两人同时僵住。林烬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看见几个黑影正在公馆围墙外游荡。程添锦迅速合上账本,将它塞进《康熙字典》的暗层。
灯熄灭的瞬间,月光透过窗棂上的冰凌,在程添锦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远处日军的皮靴声越来越近,混着野狗饥饿的呜咽。林烬的手按在程添锦腰间的枪套上,感受到金属传来的刺骨寒意。
“别动。”程添锦突然按住他的手,“是巡捕房的例行检查。”他的呼吸喷在林烬耳畔,温热而潮湿。
黑暗中,林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围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两人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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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垃圾桥
顾安的黑色雪佛兰缓缓驶过桥洞时,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脆响。司机突然猛踩刹车——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用树枝翻弄桥下的尸堆。
“二少爷,别看...”司机的话戛然而止。
顾安已经摇下车窗,寒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正从冻僵的尸体上剥下最后一件单衣,旁边的小男孩在啃食着什么黑色的块状物。
整袋法币被抛出车窗的瞬间,纸币像枯叶般四散飘落。
难民们疯狂争抢时,顾安的目光落在尸堆最边缘——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保持着蜷缩抱膝的姿势,冻僵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月饼,月饼上的“福”字已经模糊不清。
轿车重新启动时,顾安摸出怀里的辣条包装袋。他突然想起林烬上个月问他的话:“你说我们改变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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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书店阁楼
煤油炉微弱的热气在阁楼里艰难抵抗着严寒。林时和沫沫蹲在炉子旁,正用《申报》糊纸船。报纸上“日军增兵东北”的标题被水浸湿,墨迹渐渐晕染开来。
“哥说这个能浮在水上。”沫沫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把纸船放进水盆。船身慢慢下沉时,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瘦小的肩膀像风中的枯叶般颤抖。
林时赶紧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她:“别玩了,我教你认字。”他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写下“中国”,水珠顺着笔画蜿蜒而下,像眼泪。
楼下突然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杜老拖着半袋煤块摔在楼梯口,花白的胡须上挂满冰凌,掌心被煤块磨得血肉模糊。张冠清默默掏出怀里仅剩的烤红薯,掰成两半。
“给孩子们...”杜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多烧点热水...咳咳...”
林烬冲下楼时,看见老人棉鞋的鞋底已经磨穿,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他想起三天前杜老当掉怀表换来的那袋面粉,喉咙突然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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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的外滩
百乐门的霓虹灯将黄浦江面染成诡异的红色,与水面上漂浮的碎冰和杂物相互映照。
程添锦伸手替林烬拢围巾,指尖掠过颈后时,顿了一下。那里有块浅淡的疤,是上个月闸北流弹擦过时留下的,此刻被衣领半掩着,像枚沉默的印记。
“看。”程添锦突然指向对岸。
闸北的方向升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是难民在焚烧废橡胶取暖。黑烟融入圣诞夜的星空,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林烬的手滑进程添锦的大衣口袋,触到那支勃朗宁手枪冰冷的轮廓。金属的寒意穿透羊毛手套,直达骨髓。
“明天我要去趟虹口。”程添锦说。
林烬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枪。
百乐门里飘出《平安夜》的钢琴声,与苏州河畔难民的呻吟诡异地和鸣。
一辆插着日本国旗的汽车从他们身旁驶过,车窗里抛出几个空酒瓶,在结冰的路面上摔得粉碎。
1933年新年
晨光微熹时,林烬就被窗外的爆竹声惊醒。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寒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远处租界的洋人俱乐部正在燃放新年烟花,而近处弄堂里的孩子们则甩着自制的“甩炮”,在石板路上炸出零星的火花。
楼下厨房里,秦母和李阿曼已经忙活开了。煤球炉上炖着一锅鸡汤,浮油底下沉着满满的鸡肉——这是程家派人送来的年礼之一,装在描金食盒里,底下还压着张红纸:“岁寒松柏,敬颂春祺”。
“这火腿切薄些,”秦母指挥着秦逸兴,“顾二少爷送的可金贵着呢。”案板上躺着一条金华火腿,油纸包装上印着“顾氏商行”的烫金徽记。
林烬拿起附带的卡片,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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