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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神依然清明。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
等林烬从耳鸣中恢复时,程添锦已经倒在地上。他的怀表从口袋里滑出来,表盖摔开了,表链断成两截,里面的小像被血浸透——那是林烬教林时认字时的照片。
“程添锦!!”
林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
他扯开程添锦的衬衫,手指按在那个汩汩冒血的弹孔上。血太滑了,根本捂不住。
张冠清从硝烟里冲过来,手术剪当啷掉在地上:“操!肺叶贯穿!需要立刻——”
“我知道!!”
林烬咆哮着扯开急救包,纱布瞬间被血浸透。程添锦的呼吸变得很浅,嘴角开始冒血泡。
“......怀表......”程添锦突然抓住林烬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吓人。
林烬把染血的怀表塞进他手里:“修得好!肯定修得好!你他妈不是最会修东西吗?!”
程添锦笑了。
血从他齿缝间溢出来,在下巴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林烬俯身去听——
“《......诗经》......”
“闭嘴!不许背了!”林烬的眼泪砸在程添锦脸上,混着血水滑进领口,“你答应过......你答应过要听我唱完那首歌......”
程添锦的手指突然收紧。
他望着林烬,眼神温柔得像很多年前初遇时那样。
然后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怀表“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表针永远停在下午4时11分。
远处,四行仓库的枪声依旧激烈,仓库外围已被日军包围,旗帜在硝烟中时隐时现。而程添锦的白衬衫渐渐被血染透,像一面倒下的旗。
林烬死死抱着他,在炮火中佝偻成一座沉默的坟。
那天没有下雨。
但上海的血,已经流成了河。
炮火撕裂天空,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血腥味。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程添锦胸前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间往外涌,温热黏腻,像一条永远止不住的河。
“程添锦……程添锦!”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可怀里的人已经不再回应。
下一秒,张冠清猛地冲过来,一脚踹开林烬身旁炸碎的砖块,拽着他的衣领就往后拖。
“操你妈!走啊!你也想死这里吗?!”
林烬没动,手指仍死死扣着程添锦的衣领,像是要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张冠清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力道大得林烬嘴角渗血。
“他已经死了!你他妈醒醒!”
林烬瞳孔骤缩,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张冠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弯腰一把抓起染血的怀表,塞进林烬的口袋,然后拽着林烬的胳膊就往掩体后拖。
砰——!
一发炮弹在十米外炸开,气浪掀翻碎石,弹片擦着林烬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战争的死亡就是这样突然。
上一秒,程添锦还在喊他小心。
下一秒,他就成了一具再也不会说话的身体。
没有告别,没有遗言,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葬礼。
只有血,只有炮火,只有张冠清拖着他踉跄撤退时,身后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被硝烟吞噬,被战火掩埋。
这就是战争。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迎接你的是炮弹,还是死亡。
张冠清拽着林烬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拖进一处半塌的掩体。炮弹在不远处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碎砖和弹片像雨一样砸在断墙上。
林烬的眼神还是空的,脸上留着张冠清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衬衫前襟浸透了程添锦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张冠清揪住他的领子,又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操!那边还有伤员等着你!你他妈要在这当废物?!”
林烬的瞳孔终于聚焦,他盯着张冠清,呼吸粗重,像是刚从噩梦里惊醒。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张冠清,踉跄着站起来,抓起地上的医药包,转身冲向了不远处哀嚎的伤兵。
没有时间悲伤。
没有空隙崩溃。
战争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下。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伤员,有的肠子流出来,用手捂着;有的断腿处白骨森森,血已经流干了;还有的胸口被弹片贯穿,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沫。
一个满脸是灰的小兵抓住林烬的裤腿,声音嘶哑:“救……救我班长……”
林烬蹲下身,扯开绷带,动作机械而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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