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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顾安5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眯着眼睁开时,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手背上输液针的刺痛真实得令人恍惚。

    车祸?昏迷?这些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朔县山坡上的血味还黏在喉咙里,林烬倒在我怀里逐渐冰凉的体温,比任何诊断报告都更刻骨铭心。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林烬踉跄着冲进来,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左手还贴着胶布,血珠从针眼渗出来。他眼睛红得吓人,像是把十五年的烽火都烧在了瞳孔里。

    他扑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是幻觉,我知道,他手腕上只有留置针留下的青紫。

    但我还是死死回抱住他,指甲几乎掐进他后背。

    ——是真的。

    ——那些炮火、鲜血、刻骨铭心的十五年,都是真的。

    父母退出病房后,林烬的手指还在抖。他翻遍手机查“程添锦”的名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上海租界夜里不安的霓虹。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我也找过。

    醒来第一天就查了所有民国档案,甚至托关系调了绝密史料。没有程添锦,没有左南萧,没有明德书店地下印刷机的油墨香。

    这个世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所有鲜血都被冲进了下水道。

    林烬说要去上海时,我立刻点头。

    ——当然要去。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那十五年不是我们疯了的臆想。

    他母亲提起“林修远”时,我正靠在门外把玩车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我想起勃朗宁手枪的扳机。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名字——

    修远。

    心脏骤停了一秒。

    1937年山西的寒风瞬间灌满肺叶,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缩在难民堆里,眼睛亮得惊人。林烬给他取名“程修远”,说“姓程好,有人盼你走远些”。

    现在他叫林修远,成了林烬的表弟。

    老天爷,你他妈真会开玩笑。

    去上海的路上,林烬一直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忽然想起1943年深夜,我们窝在防空洞里分食半个冻硬的馍,他也是这样看着洞外飘雪,说“等胜利了,要去外滩吹吹风”。

    现在我们就坐在去上海的高铁上,穿着干净的卫衣牛仔裤,手边放着冰美式。

    可我觉得自己还是1938年的顾安,袖口藏着血,怀里揣着林烬那枚枚不会走动的怀表。

    我转过头时,林烬已经睡着了。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紧攥着,像抓着战壕边的碎石。

    我轻轻把他脑袋按在我肩上。

    睡吧。

    这次不用守夜,我替你看着。

    高铁穿过隧道时,我忽然想起程添锦殉国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这山河总会好的。”

    现在山河真的好了,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可他永远留在了1937年。

    林烬在我肩上动了一下,呼吸温热地拂过我颈侧。我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绞紧。

    如果找到转世的程添锦……

    我该怎么办?

    窗外云海翻涌,像无数未能安息的魂灵。

    ——

    讲台上的灯光太亮了,亮得能看清程添锦镜片后每一根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站在那里,西装熨帖,指节扣着《牡丹亭》的封皮,声音像浸了雪的溪水——冷冽,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是他。

    又不是他。

    我攥着林烬的手,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只被枪声惊飞的鸟。他的指甲掐进我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洇出红。

    疼,但比不上心口那把钝刀搅动的滋味。

    程添锦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那眼神像片羽毛,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压。

    一秒,两秒

    他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瞥见什么无关紧要的画面。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闸北的炮火,不记得怀表滴答的深夜,不记得林烬无名指上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戒痕。

    林烬的呼吸滞住了,我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细微的哽咽,像被砂纸磨过。我用力回握他的手,指节抵着他冰凉的皮肤,想把这傻子从幻觉里拽回来。

    醒醒,他不是你的程添锦了。

    你的程添锦死在1937年,胸口开着血花,最后念的是《诗经》。

    程添锦还在讲“情不知所起”,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别人的悼词。

    阳光照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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