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抓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有点软。

    但她没有犹豫，跟在林阳身后。

    张楚岚眼珠子一转，一把拉住冯宝宝的胳膊。

    “宝儿姐，走。”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废墟边缘。

    老孟站在那里。

    他没有拦。

    他也不敢拦。

    他只是红着眼眶，看着陈朵的背影。

    看着她不再穿着那件厚重的绿色隔离服。

    看着她露在空气中白皙的脖颈。

    老孟突然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着林阳离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他不疼。

    他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这么多年的大石头，碎了。

    村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这是张楚岚来之前租的。

    林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陈朵拉开后排的门。

    她动作很生疏。

    以前她出门，都是坐在公司的特制隔离车厢里。

    没有窗户。

    只有排气扇的嗡嗡声。

    她坐进车里。

    张楚岚钻进驾驶室，冯宝宝坐在陈朵旁边。

    车子启动。

    驶上盘山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

    陈朵转过头，看着车窗。

    她摸索了一下车门上的按钮。

    按了下去。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乱了她的短发。

    陈朵没有躲。

    她把手伸出窗外。

    五根手指张开。

    风穿过她的指缝。

    凉凉的。

    真实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形状。

    没有防毒面具的阻挡。

    没有隔离服的闷热。

    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直接触摸这个世界。

    张楚岚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有点发酸。

    他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什么，折腾大半夜了。”

    “肚子都饿了吧？”

    “陈朵，你想吃点什么？”

    陈朵睁开眼。

    她收回手，认真地想了想。

    “普通人吃什么。”

    “我就吃什么。”

    张楚岚愣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行。”

    “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副驾驶上。

    林阳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打开了随身的战术平板。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在调取陈朵术后的生理指标。

    “血液循环系统：正常。”

    “神经元反应速度：正常。”

    “原始蛊毒残留：0.00%。”

    陈朵探过身子。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

    但她看到了最下面的一行汉字。

    “综合评估：健康普通人。”

    陈朵盯着那五个字。

    看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个普通人……”

    陈朵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音。

    “能维持多久？”

    她怕。

    她怕这只是一场梦。

    怕明天早上醒来，皮肤又会溃烂，内脏又会腐坏。

    林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以目前的数据模型推算。”

    “终身。”

    陈朵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

    转头看向窗外。

    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终身。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个高速服务区。

    凌晨的服务区人不多。

    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广场上。

    张楚岚领着他们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

    头顶是惨白的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