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山路不好走。

    唐门的山门更不好进。

    张楚岚走在青石台阶上，每走一步都要往四周看两眼。路边的树丛、石雕、地上的落叶，在他眼里都写着危险两个字。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陈朵走在队伍最后。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暗堡，走在没有监控和电网的自然环境里。一只飞虫停在路边的草叶上。陈朵停下脚步，盯着飞虫看。飞虫震动翅膀飞走。她眨了眨眼，继续跟上队伍。全程没有出声。

    走在中间的是冯宝宝。她今天没穿那件邋遢的外套，换了件干净的冲锋衣。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背着的那个金属大箱子。箱子长一米五，宽半米，外壳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正中间印着四个黑体大字：工业破拆。

    几个负责迎客的唐门弟子站在台阶尽头。他们的目光全盯在那个箱子上。其中一个弟子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暗器囊。

    张楚岚赶紧放慢脚步，凑到冯宝宝身边。

    “宝儿姐。”

    “嗯？”

    “箱子上的红色按钮，千万别碰。”张楚岚压低声音。“咱们今天是来走亲戚的，不是来搞旧城改造的。”

    冯宝宝颠了一下背后的箱子。

    “晓得。林阳说了，不挡路就不开机。”

    张楚岚捂住脸。这话听着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队伍走到山门前。领头的唐门弟子上前一步，挡住去路。他抱了抱拳，语气很硬。

    “各位，唐门重地。公司的人来访，规矩懂吧？”

    张楚岚刚要上前搭话。林阳已经走过去了。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了过去。

    唐门弟子皱眉接过来。他以为是拜帖。结果抽出来一看，是一沓厚厚的A4纸。

    “这是什么？”弟子问。

    林阳开口。

    “第一份，哪都通公司官方访问函。”

    “第二份，高能物理事故赔偿预案。”

    “第三份，门派安全隔离与疏散方案。”

    “第四份，自愿参与实验免责声明。”

    林阳指着最后一张纸。

    “请你们掌门在这里签字。签完，我们进山。”

    山门前安静了。几个唐门弟子大眼瞪小眼。他们从小练毒、练暗器、学隐蔽暗杀。江湖上的黑话他们懂。门派间的切磋规矩他们懂。但这什么赔偿预案、免责声明，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储备。

    领头弟子脸色变了。

    “你耍我们？”他往前逼近一步。

    张楚岚立刻插到两人中间。他满脸堆笑，把那沓文件按下去。

    “兄弟，别误会！”

    “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流程。走个过场，走个过场。”

    “林哥他是搞科研的，脑子比较直。你们别往心里去。”

    他转头看向林阳，疯狂使眼色。

    “林哥，收起来。这玩意儿在唐门不顶用。”

    林阳看着张楚岚。

    “不签免责声明，发生能量溢出，法律责任归属不清。”

    张楚岚咬牙切齿。

    “算我的！真炸了算我的行了吧！”

    林阳点头，把文件收回口袋。

    唐门弟子冷哼一声，转身带路。

    穿过前山，绕过几处暗哨。一行人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大厅正中间摆着两排红木太师椅。

    唐门掌门唐妙兴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铁胆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很刺耳。张旺坐在他左手边，脸色阴沉。

    “赵总的函，我看了。”

    唐妙兴停下手里的铁胆。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张楚岚，最后落在林阳身上。

    “医学安全研究。”

    “名头起得挺好听。”

    “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唐妙兴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们冲着丹噬来的。”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周围站着的十几个唐门年轻弟子同时绷紧了肌肉。

    张楚岚手心出汗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外交辞令，打算先绕几个圈子再切入正题。结果唐妙兴上来就把窗户纸捅破了。

    他刚要开口打圆场。林阳点头了。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唐妙兴笑了。笑得很冷。

    “年轻人，有胆识。”

    “但你可能不知道唐门的规矩。”

    “丹噬，是唐门的根，也是唐门的禁忌。”

    “别说你们公司，就是十佬全来了，这东西也不能摆在桌面上谈。”

    唐妙兴把手里的铁胆重重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