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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在成都的第一个早上,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消息提示音,是窗外梧桐树上的鸟。叽叽喳喳的,象在开早会。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五分。
八点十五分。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早上八点十五分自然醒是什么时候了。在杭州的时候,他的闹钟设在七点,但大多数时候他在六点多就会被胃疼或者焦虑弄醒。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那种感觉象一个溺水的人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水面在哪里。
但今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听鸟叫。
他躺在床上听了五分钟,然后起来洗漱。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黄,眼框凹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瘦了,比三个月前瘦了至少五斤。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皮包骨头,没有一点肉感。
“得吃点好的。”他对自己说。
下了楼,钟姐的冒菜馆还没开门,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营业时间:上午11:00 -晚上10:00。”他往小区外面走,想找点早餐吃。
玉林路的早上是另一种热闹。
和白天那种“大家都在忙”的热闹不同,早上的热闹是慢的、松弛的。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一家卖豆浆油条的,一家卖包子馒头的,一家卖肥肠粉的。
卖豆浆的大姐一边舀豆浆一边跟旁边的包子大哥聊天,聊的是她家娃昨天考试考了多少分。卖包子的大哥一边擀面皮一边接话,说他家娃更不省气,昨天又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烂了。
陆知行在肥肠粉的摊子前停下来。摊子很简陋,就是一辆三轮车上架了一口锅,锅里是翻滚着的、乳白色的高汤。旁边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
“帅哥,来一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瘦高个,围着一条不太干净的围裙。
“肥肠粉多少钱?”
“小碗八块,大碗十块。”
“来个小碗。”
“加不加节子?”
他愣了一下:“什么是节子?”
老板笑了:“就是肥肠头子,打成结的那种,加一块钱。”
“加。”
老板从锅里捞出一把红薯粉,一种灰色的、半透明的粉条放进碗里,然后从旁边的一个大盆里舀了几块肥肠和一个节子,浇上高汤,再加红油、花椒油、酱油、醋、蒜水、葱花、香菜、花生碎、黄豆。
一碗粉,十几种调料,老板的手速飞快,每一样都是随手一舀,但量都恰到好处。
他端着碗坐下来,碗里的粉条在红油汤里微微卷曲,肥肠切成薄片,煮得软烂但还有一点轫性,节子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肥肠结,吸满了汤汁,看起来饱满而诱人。
他先喝了一口汤。
汤是用猪骨和肥肠熬的,浓稠、鲜美,带着一股淡淡的胡椒香。红油浮在汤面上,喝的时候会沾到嘴唇上,辣得恰到好处。然后他夹起一筷子粉条,哧溜一声吸进嘴里,粉条滑溜溜的,有点韧劲,咬下去会弹一下。
肥肠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异味,只有脂肪的香气和卤料的味道,节子更是精华一口咬下去,汤汁从肥肠结的缝隙里迸出来,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把整碗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老板,你这个粉巴适。”
老板嘿嘿一笑:“那当然,我在这摆了五年摊了,你不是这附近的嘛,面生。”
“昨天刚搬过来的。”
“哦,那你以后天天来嘛,我每天早上都在。”
他付了钱,沿着玉林路慢慢走。
三月的成都,早上还有一点凉,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路两边的梧桐树还没有完全长出新叶,枝丫间挂着一串串小灯笼似的绿苞。树下停着各种车,自行车、电瓶车、三轮车,偶尔有一辆四个圈的轿车夹在中间,也不显得突兀。
他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有一家茶馆。
不是那种装修精致的茶楼,而是一家很朴素的、门口摆着几把竹椅子的社区茶馆。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面前放着盖碗茶,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想起了人民公园,他记得小时候爸妈带他去过人民公园,公园里有一个很大的茶社,叫鹤鸣茶社。那时候他太小,不记得具体的样子,只记得茶社里坐满了人,盖碗茶的香气和叶子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大人们摆龙门阵的声音象潮水一样此起彼伏。
他决定去看看。
从玉林路到人民公园,坐地铁只有三站路,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十分钟就到了。
人民公园的门口是一座仿古牌坊,上面写着人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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