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风中带着些许暑气。

    孙清越推开窗，任由清冷的月光斜斜洒在案头上。

    她轻咳了两声，用帕子捂住嘴，待体内的阴冷寒意消失后，方才低头看向桌角。

    莫简傀儡立在案边，仔细地审视着孙清越这几日的成果。

    “孙小友，瞧你笔下这些定论，莫不是有些过于耸人听闻了。”

    孙清越坐回椅上，指尖点在一张被反复圈画过的表格上。

    “莫长老有所不知。青元门如今的弟子管理，全凭苏执事、陈执事与李符师三人支应。”

    “这种法子，说白了是在靠三人的勤勉支撑，此乃‘人治’，而非‘法治’。”

    “我估算过，若不从根子上变法，青元门的摊子顶多铺到五十人，便再难扩张了。”

    莫简傀儡在桌面上踱了几步，木头脚掌踏在纸张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沉默良久，方才承认：“你指出的这些症结，确实存在。”

    莫简做散修多年，见过太多这类草台班子出身的小势力。

    刚开始大家一股绳，等规模稍微大一点，没等外敌打进来，自己便因内部矛盾而散了架。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深意：“可你也该省得，规矩易立，人心难改。”

    “若是骤然推行变革，怕是会撞得头破血流。”

    孙清越苦笑一声，垂眸看向自己苍白的手背：“长老所言，清越何尝不懂？”

    “可我如今……只剩半年残寿……除了行此险招，已是别无他途。”

    她对着傀儡深深一拜，轻声说道：“所以，清越斗胆请长老届时能出言回护。”

    “有您这位筑基客卿点头，清越提出的改革方案，才会有分量。”

    莫简傀儡那木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眼中的灵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最终，他沉声开口：“莫某既受了林掌门的托付，自然盼着宗门好。”

    “你这心思，我可以答应下来。”

    “但具体如何，还得看你自个儿的表现。”

    ……

    翌日清晨，碧崖山议事堂。

    苏梨儿端坐于主位上，原本柔和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严肃。

    陈禾抱着双臂，脊背挺得笔直，靠坐在背后的木椅上。

    李沧海则坐在下首，手捧一盏清茶，时不时地拨弄着茶碗里的浮叶。

    莫简傀儡立在桌案一角，而孙清越则站在堂中央。

    她没给众人客套的机会，直接切入正题。

    “这几日清越唐突，擅自梳理了门内事务。”

    “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套改革之法，想与诸位商榷一番。”

    “第一，正名位。”

    “现如今，弟子划分太过笼统。”

    “我意，应立下‘亲传、内门、外门’之分。”

    “外门主劳力耕种，内门司百工职守，亲传则主理门派机要。”

    “其二，分职权。”

    “苏执事与陈执事，二位目前负责的杂务实在太重。”

    “咱们需设专门的职能分堂，从精干弟子中选拔好苗子任副手，莫要耽误了二位亲传弟子的修行。”

    “其三，明赏罚。”

    “贡献点虽好，却得定下死规矩，明确各级弟子的本分与进项。”

    “如此，方能赏罚有据，而非事事凭管事者一言定夺。”

    “其四，拓财源。”

    “灵田与制符工坊的利钱已近极限，难以供应往后的开销。”

    “清越建议，除了依附五湖商会，咱们必须得有自个儿的生财门路。”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良久，苏梨儿才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坚持：

    “孙执事，你的革新目的我能理解。”

    “但这青元门，自师父那时起，便不是只讲利弊的地方。”

    “就拿记名弟子张山来说。他入门多年，至今也才练气二层修为，更没有什么手艺。”

    “若按你说的分法，他这等忠心却平庸的弟子，莫非要被赶出山门去？”

    陈禾也跟着直起身子，嗓门粗了几分：

    “苏师妹说得极是！就拿鬼面众攻山那遭来说！”

    “有的弟子本事是不济，干活也不利索，可该为门派奋战时，谁也没往后缩！”

    “若是只看功绩不看苦劳，下次再遇上这种事，谁还肯为青元门拼命？”

    李沧海放下茶盏，也缓缓开口：“关于那生财的路子，老朽也得多句嘴。”

    “现在的工坊能安稳盈利，全凭掌门与商会的旧情。”

    “贸然开辟新营生，在这乱世里风险太大。咱们青元门底子薄，经不起太多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