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此刻的自己，并非真正的林尘。

    这念头刚一生出，便像冰水一样浇了下来。

    饶是以林尘的心性，此刻也还是不免感到一丝慌乱。

    连他向来依赖的清晰头脑，都短暂地发懵了一瞬。

    林尘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个“自己”。

    然后，他怔了一下。

    对方脸上的神情，与他几乎没有差别。

    那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临阵装出的镇定，而是真正的惊疑、慌乱，乃至一丝压抑不住的失措。

    显然，对方也失败了。

    这一发现，让林尘的心情稍稍明快些许。

    至少，问题并不只落在他这一边。

    若双方都无法通过系统自证，那便说明古怪多半不在“谁是真谁是假”，而在这第三重关隘的本身。

    他强行把心绪压住。

    在继续思考前，必须先查验自己。

    从继任掌门、系统第一次出现开始，到后面兑换传承选项，再到一次次借助它在绝境中翻盘，林尘将所有与系统有关的经历，在脑海中极快地过了一遍。

    没有断层。

    没有拼接。

    那些记忆严丝合缝，前后因果都对得上。

    连一些当时不曾注意的细枝末节，也都经得起推敲。

    这一轮自查过后，林尘的心态反而慢慢稳定了下来。

    既然自己的记忆本身没有问题……

    思路转到这里，他心中忽然掠过一件事。

    沈浩的遗骸。

    此刻再回头去看，两个原本被忽略的细节，便一下子显现出来。

    从自身经验来说，诛魔峰的三重关隘，或许会有不同的破局方式，但考验本身的形式，大体上应该不会差得太远。

    若是如此，沈浩先前登顶后，多半也遇见了另一个“自己”。

    如此一来，他的死状，便不太对劲。

    第一，沈浩死时神情安宁，嘴边甚至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不像败亡给了另一个自己，倒像是做成了什么事，甚至像是……自以为赢了。

    第二，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看不见搏杀斗法的痕迹，死因疑似与神魂遭受重创有关。

    可一位筑基修士与另一个自己厮杀，真的会形成如此诡异的结果吗？

    林尘沉默片刻，再看向对面的自己时，眼神已经变了。

    “看来咱们都一样，无法辨明自身真假。”

    对面的林尘盯着他，缓缓点头。

    “不错。”

    “纵使我将记忆翻查数遍，亦寻不出半点纰漏。”

    “看来，这一局怕是真要沦为死局了。”

    “未必是死局。”林尘摇了摇头，将话题一转，“我且问你，可还记得当初筑基冲关时，是如何在那心魔蛊惑中破局，从而稳住自身仙基的？”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的目光立时沉了几分。

    但他却没有迟疑，直接回答道：

    “自是记得。彼时我于识海内景中强凝仙基，外邪纷扰，稍有不慎便有道消身死之虞。”

    “危急关头，我尝试唤起‘那东西’，确认碧崖山基业安稳如旧，方才稳住道心，以此挥剑斩断了万千虚妄。”

    他说完之后，峰顶一时安静下来。

    林尘思索片刻，忽地笑了，笑容中透露出一丝了然。

    “现在我可以断言，你确是如假包换的林尘。”

    “当然，我也一样。”

    对面的“林尘”目光微变，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还差最后一层窗纸没有捅破。

    林尘抬手，朝沈浩尸身所在的方向一指。

    “你之所以看不穿，不过是因登顶时间晚我几分。”

    “故而，未来得及在这沈师兄的遗骸上留心细查。”

    对面的林尘没有多问，只戒备地外放出神识，将沈浩的遗骸从头到尾细细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毕后，他脸上的疑色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恍然。

    “原来如此。”

    这一句出口，林尘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他将手中的法器长剑收回储物袋中，迈步朝对面走去。

    最终，他在另一个自己面前停下，伸出了右手。

    “试试？”

    对面那人看着他，沉默短短一瞬，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掌重重握在一起。

    也就在这一刻，两人同时在心中默念了系统之名。

    下一瞬，淡蓝色光幕终于浮现。

    它并未只出现于一人眼前，而是同时映入了两人的视界。

    到这一步，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

    先前并不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