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隘的地底甬道纵横交错。

    这条路，林尘不是头一回走了。

    数月之前，他曾奉召入总枢，彼时虽也谨慎，明面上终究是立下功绩的。

    如今再走这一段路，甬道还是原来的甬道，可他的处境，已与那时截然不同。

    周肃战死。

    孟致毅失踪。

    第二十二营的三位营副，只有他一个人平安回返。

    这种局面，放在谁眼里，都不可能没有丝毫猜疑。

    一路行来，他已将准备好的几套说辞反复推敲过。

    哪一句话能说，哪一句话不能说，都在心里反复修改了数次。

    再往前，甬道渐渐宽了起来。

    尽头处，一道厚重石门前，两侧各站着一名银甲卫士。

    二人面容冷肃，甲叶不见一丝晃动，见林尘靠近，方才抬手示意他表明来意。

    林尘走到近前，先将身份玉牌递了出去。

    其中一名银甲卫士接过玉牌，垂目验看片刻，才将玉牌还回。

    同一时间，另一人开始掐诀，抬手将一道灵光打入石门之中。

    低沉的轰鸣声随之响起。

    林尘站在门外，没有抢先迈步，只在这片刻工夫里，将心中那套说辞又过了一遍。

    等到石门彻底洞开时，他心中最后那点残余的杂念，也已尽数收敛。

    入眼景象，与上次几乎一般无二。

    总枢大厅空旷而深沉，穹顶垂落的光华汇入中央那座巨大的流光沙盘。

    沙盘之上，赤焰隘方圆千里山川地势尽数缩于一隅，点点辉芒时明时暗，宛若一场无声运转的棋局。

    沙盘前，灰布道袍的身影负手而立。

    无涯真人仍是那副模样，衣着寻常，背影甚至称得上有些寡淡。

    可他只要站在那里，整座大厅的气机便都像围绕着他缓缓而行。

    只是这一次，沙盘旁不止他一人。

    右侧立着一名老妪，身形瘦小，满头白发，老迈得近乎寻常人家的垂暮老妪。

    左侧则站着一个少年，眉眼清秀，身量未足，瞧着不过十二三岁。

    若不是站在此地，任谁也难将此二人与金丹真人之尊联系在一起。

    林尘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这两人身上的气息，与无涯真人并不相同。

    无涯近乎返璞归真，即便近在眼前，也几乎察觉不到多少灵力波动。

    而这老妪与少年虽未刻意施威，可那股沉沉压在四周的气机，仍叫人本能地生出几分敬畏。

    他心头已隐隐有了判断。

    眼前这老妪与少年，多半便是知秋、云行二位真人了。

    林尘当即收敛心神，上前数步，郑重行礼。

    “第二十二战修营，营副林尘，奉无涯真人传谕，前来拜见三位真人。”

    话音落下，大厅内却仍是一片安静。

    无涯、老妪、少年三人都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之上。

    其间并无言语往来，可这种沉默本身，反倒更像某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交流。

    林尘垂手立在原地，也不出声催问。

    过了片刻，才听无涯真人淡淡应了一声。

    “到了，便先候着。”

    “是。”林尘低声应下。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左右。

    厅中始终寂静，只有流光沙盘上山川明灭，偶尔映出几道极淡的光影，自三位真人眼中掠过。

    林尘眼观鼻，鼻观心，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试图揣摩那沙盘上的布势，只将呼吸放得平稳。

    直到沙盘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三位真人几乎同时从沙盘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他。

    先开口的，仍是无涯真人。

    “把你们进入无生沙海前后的经历，自头至尾说一遍。”

    林尘闻言，心里微微一顿。

    无涯真人问得很直白，这与他原本预想的问法并不相同，也让他先前备下的第一版说辞失去了用处。

    但这份惊讶只在心里停了极短一瞬。

    他当即改变策略，转而将准备好的第二版说辞提了上来。

    “回真人，自黄石原一战后……”

    “其后一路深入沙海，沿途地势诡异，神识受限……”

    他语速不快，将从接令出发到深入沙海，再到众人一路所见所遇，一点点往下说。

    其中绝大部分，他都照实复述。

    待说到他与孟致毅分开之后，林尘便停了下来。

    无涯真人听完，并未立刻表态，只问了一句。

    “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林尘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有一份留影珠记录，可作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