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枢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林尘垂手肃立，没有立刻接话。

    这一瞬间，他心里先掠过的，不是震惊，而是一丝近乎本能的庆幸。

    进殿之前，他便已将几种最坏的可能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真人震怒，不听他的辩解，是一种。

    其中便有：命令本身出了问题。

    正因如此，此刻听见无涯真人亲口否认，他虽心头一沉，却没有慌乱。

    他只是飞快将此次任务的细节，自头至尾地重新梳理了一遍。

    紧接着，林尘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关键，先前却被自己下意识忽略了的关键细节。

    即，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见过所谓的“真人法旨”。

    他听到的，只有旁人转述的命令内容。

    因为按规制，军中上下分明，战时尤甚。

    营副不会越过营正去查验法旨的真伪，更没有资格越级核对命令的真实性。

    彼时身处战场，营正宣读命令，两位营副佐证。

    出于对同僚的信任，毫不怀疑地执行命令，本就是军伍中的常态。

    也就是说，真要说他有什么过失，顶多也只是受人蒙蔽罢了。

    念头转到这里，林尘再不迟疑，当即沉声开口道：

    “禀真人，晚辈先前所述关于法旨之事，确是从云营正与孟副官处转达得知。”

    “彼时战况紧急，晚辈身为营副自当听令而行，实未料到竟有人胆敢假托真人之名传令。”

    他说完后，便再度垂首，不再多言。

    无涯真人听罢，没有立刻接话，只转头看向一旁的云行真人。

    云行真人脸上依旧没什么好颜色，似乎到了此刻，对林尘也谈不上有多少好感。

    但他闭眼思考了两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这话不假。”

    “但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够老实。”

    这句话一出，厅中的气氛瞬时就变了。

    三位金丹真人神色依旧，并无人显出异样，可三人的齐齐沉默，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叫人心里发紧。

    林尘仍旧垂首站着，后背却慢慢沁出一层冷汗。

    因为到了这一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若无涯真人方才所言非虚，那此前所认定的许多“事实”，便都要换一种解释。

    一个极冷的推论，在他心头缓缓成形。

    无涯真人的命令链，被人渗透、策反了。

    而孟致毅，要么早已卷入其中，要么，也只是一枚被人顺手灭口的棋子。

    甚至，若他当初与孟致毅一同返回赤焰隘，说不定也……

    想到这里，林尘心中反倒一松。

    因为这意味着，问题绝不只在一营之内。

    能借真人之名调动战修营，还能让上下默认其合理，动手之人的身份必然不低。

    如此一来，作为新晋营副的自己，便基本摆脱嫌疑了。

    就在此时，先前一直未曾开口的知秋真人，冷不丁地开口道：

    “若果真如此，此事可就不是寻常的军务失当了。”

    “无涯道友，这已牵涉你麾下内部是否出现叛徒。”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尘，又落回无涯真人身上。

    “按宗门律例，执法堂合该介入。”

    “老身以为，云昭身为营正，纵使失忆也难辞其咎。”

    “至于林尘……言辞几度变动，即便能自圆其说，亦难逃嫌疑之列。”

    “不如将此二人交予老身收押审讯，七日之内，定能给道友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一出，殿中原本稍缓的氛围，顿时又紧张了几分。

    林尘神色不动，心里却猛地一沉。

    若真落入执法堂手中，许多事情便再难掌控。

    这时，云行真人也接过话头：

    “知秋道友所言极是。”

    “假传法旨乃是动摇赤焰隘防务的大忌。”

    “无涯道友若点头，我麾下后勤诸司也可一并协查。”

    “合三方之力，从头到尾清查一遍，总能把背后之人揪出来的。”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就事论事。

    可林尘听在耳中，却分明察觉到另一层意思。

    如此一来，此案便真正摆到台面上了。

    无涯真人看了知秋真人一眼，又看向云行真人，随即点了点头。

    “二位道友好意，本座心领了。”

    他说得平和，可后面的话，却直接话锋一转。

    “不过，此案所涉之人，皆在我麾下。”

    “对方既能借本座之名假传法旨，其地位定然不低。”

    “若此时大张旗鼓调动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