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尘自入定中缓缓醒转。

    几乎就在同一刻，外侧禁制被人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力道极轻，分寸拿捏得很稳。

    林尘没有太多犹豫，果断开门迎客。

    门外站着的，是那名与他相熟的王姓书吏。

    对方见他现身，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即压低声音道：

    “林营副，无涯真人有令，让我一早来传。”

    林尘侧身让开半步：“进来说吧。”

    王书吏应了一声，入内之后也不多看，只从袖中先取出一枚传讯符，双手递来。

    “这是无涯真人的正式谕令。”

    “恭喜林营副，自今日起禁足令已解，可自由出入营地。”

    林尘接过玉符，神识一扫。

    其中的内容与对方所言并无出入。

    他神色不动，将玉符收入袖中。

    王书吏又摸出一枚传讯符，神情比方才更谨慎了些。

    “此外，总枢大厅那边对第二十二营的后续处置，也已定下两项决议。”

    “在下奉命一并送来，请林营副过目。”

    林尘没有接，只道：“你直接说。”

    王书吏点了点头，略整措辞，这才开口。

    “其一，云昭因篡改调令一事，被认定有重大过失。”

    “自即日起，卸去第二十二营营正之职，羁押候审。”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林尘。

    林尘面色平静，只道：“其二呢。”

    王书吏继续道：“其二，林营副您在无生沙海一役中，虽有临机应变之功，但同样存在未能及时识破伪令之失。”

    “故而功过相抵，不再另行嘉奖或惩戒。”

    “另命您暂代第二十二营营正之职，负责全营接下来一段时日的日常整训与休整事务，直至上峰另作委派。”

    营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林尘伸手接过那枚传讯符。

    略一查验，里面确是总枢大厅的正式文书，没有半分可供挑剔之处。

    明面上看，这已是极妥当的处置。

    王书吏见他迟迟不语，犹豫了下，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林营副，在下还额外打听到一些消息。”

    “说。”

    王书吏闻言，将头压得更低了：

    “据说云营正请罪时，对相关罪状几乎全盘认下，态度没有丝毫推诿。”

    “因此，无涯真人虽然当场未下裁断，但正式判决多半也不会拖延太久。”

    林尘点点头：“多谢告知。”

    这一句之后，他便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该知道的，他昨夜其实已知道得差不多了。

    林尘心中明白，神色也就越发平静。

    他将思绪压下，转而问道：“营中如今可有人知晓此事？”

    “还未正式传开。”王书吏答道。

    林尘点了点头，说道：“那正好。”

    “一会儿替我传个话，营中变动不必遮掩，照实说便是。”

    “另外，再加一句，自明日起，恢复基本战阵操演。”

    “谁若有伤在身，也一并报上来，我会另做安排。”

    王书吏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段时日里，第二十二营先是折损过半，又逢营正、营副出事，营中人心早已散了几分。

    眼下若不立刻把秩序重新拢住，接下来只会更乱。

    他连忙应道：“好，在下这就去办。”

    林尘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不必多想。”

    “该养伤的养伤，该操练的操练，别的事自有上面定夺。”

    “明白。”

    王书吏拱了拱手，不再多留，很快退了出去。

    营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尘站在原地，待思绪彻底平静后，才迈步出了门。

    这是他近二十日来，头一回堂堂正正走出这片营地。

    晨间天光尚浅，四下行走的修士比往常更多了些，偶有人朝这边瞥来，又很快移开目光。

    看来眼下禁足虽解，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却并未彻底散去。

    林尘沿道路慢慢往外走，神识不动声色地铺开少许。

    果然。

    街巷转角、远处阁楼、乃至一些人流较密之处，都有疑似监视之人。

    有的停得极短，像只是例行看上一眼；有的却藏得更深，掠过之后又在另一处隐隐跟上。

    比起禁足期间，那种盯视已收敛了不少，不再肆无忌惮，可终究还在。

    这说明一件事。

    在某些人眼里，事情还没有真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