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沉默了很久。

    屋中烛火静静摇曳，把她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个问题，我不能正面答你。”

    “它牵涉镇岳宗内部机密，不是你有资格能知晓之事。”

    “不过，你想来也已经得到答案了。”

    林尘听完，没有接话。

    有些话，对方既已说到这一步，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

    相反，云昭愿意以这种方式默认，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云昭看着他，忽然问道：“即便你的推断成立……”

    “就算我真是因为某个人的命令，才执行了那份被动过手脚的调令，那又怎样？”

    “这和周肃的死，和孟致毅的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了两下。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已经推演过太多次。

    此刻被云昭当面一问，那些散落的线索便又一次在他脑中飞快地拼合起来。

    心中做出决断后，他才重新抬眼看向云昭：

    “云营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身上其实有个很大的问题？”

    云昭眉头微蹙：“什么问题？”

    “如果我的推断正确，那你对某个人的命令，便已经不是信任了。”

    “而是盲从。”

    林尘语气不重，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为执行一道被篡改的调令，你不惜将整支战修营带入无生沙海的险境。”

    “那里是什么情况，你想必也是知道的。神识受限，灵气稀薄，妖魔成群。”

    “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营正，在接到那样的命令后，都应当先核实真伪，再考虑是否执行。”

    “可你……却毫不迟疑地照办了。”

    云昭的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林尘继续道：“既然你为了执行某人的命令，可以做到这一步。”

    “那返程路上，若他再给你下一道灭口令，你多半也一样会照做。”

    “这并非凭空猜测。你自己也承认，返程途中，记忆又出现了一次明显断层。”

    “单拎出来看，或许还能说是别的缘故。可和前面的事连在一起，就很难再当成巧合了。”

    他顿了顿，言辞越发犀利。

    “我甚至怀疑，那段记忆不是意外缺失，而是你在执行完灭口命令后，将之亲手斩掉了。”

    “因为只有这样，很多痕迹才会被完全掩盖。”

    林尘的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正因如此，话里的寒意反倒更重了几分。

    “或许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林尘一边说着自己的推论，一边时刻保持警惕，“盲从和自斩记忆，这两点配合在一起，会把你变成一柄多么完美的‘刀’。”

    这回，云昭的脸色彻底变了。

    先前一直维持着的清冷克制，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一点点崩塌。

    她原本搭在膝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攥紧了衣袍。

    指节被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起。

    她显然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自己。

    或者说，她一直都在回避这个可能。

    林尘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逼问。

    该说的，他已经说尽了。

    此刻再往前一步，只会适得其反。

    过了好一会儿，云昭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满含着苦涩意味。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里，确实没有周肃战死的具体过程。”

    “而且是不多不少，偏偏缺少了关键部分。”

    林尘眸光微凝，没有接话。

    云昭低头望着地面，像是在回想，又像是不敢去细想。

    “可若一切真如你所推断的那样……”

    “那我极有可能，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林尘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其神色消沉不似作伪，他才试探性地开口道：

    “既如此，我们可将这番推测一同呈报无涯真人。”

    云昭抬眼看向他。

    林尘解释道：“按这个思路，你只是受人利用，并非真正主谋。”

    “无涯真人行事向来分明，若真相如此，他不会不管。”

    “你若主动检举下令之人，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他说得很缓，尽量把语气放平，试图打动对方。

    可云昭听完，只是轻轻摇头。

    “不必了。”

    她开口时，声音里已无先前的清冷笃定，只剩下一点发虚的低哑。

    “无论原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