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赤焰隘，夜色深沉。

    林尘盘膝坐在营房中，双目微阖，吐纳平稳，表面上是在行功调息，实则心思半点未曾落在真元运转上。

    周肃到底是怎么死的。

    孟致毅又是怎么失踪的。

    从黄石原到无生沙海，这些日子里，他已将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思考了无数遍。

    可越往深处想，越觉得任他如何追索，都始终差着半步。

    也知不道分魂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或许一切的突破口，还得落在分魂身上。

    正思量间，营房外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波动。

    那是他布在门外的隔音禁制，被人从外部触碰了一下。

    林尘当即睁眼，神思一收，袖中手指已无声掐诀。

    他先撤去最外一层禁制，沉声问道：

    “谁？”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是我，云昭。”

    林尘眉头微微一紧。

    自被禁足后，他与云昭虽然同在一营，却始终不曾单独接触。

    今夜她却在这个时辰亲自上门。

    怎么想都不寻常。

    林尘没有立刻开门，只隔着门板道：

    “云营正，夜已经深了。”

    “若非急事，不如明日再说，可好？”

    门外那头很快答道：“正因夜深，我才现在过来。”

    “有件事，想请林营副替我解惑。”

    林尘心中一紧。

    这话听着寻常，放在眼下，却让人很难放松。

    暗害？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屋里的布置不是摆设。

    那几道简易阵法未必真能挡住云昭，但真要动手，替他争出几息工夫绝无问题。

    再加上袖中那几张碧崖剑意符，只要云昭不是一进门就将他制住，动静便不可能瞒过外头巡守。

    到了那时，真正被动的未必是他。

    念头转过，林尘抬手又掐了几道法诀，将余下禁制缓缓撤开。

    同时，他口中朗声道：“既如此，云营正请进。”

    木门被人推开。

    门外月色斜斜落进来一线，云昭迈步入内。

    她没穿战甲，只着一身素净衣袍，发髻也挽得极简。

    整个人比白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冷。

    林尘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没察觉到明显杀意。

    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一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蒲团，放到自己对面。

    “舍内简陋，云营正请坐。”

    云昭道了声谢，撩袍坐下，身姿端正。

    营房内又静了下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坐，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里平白多出几分僵硬。

    林尘本想先说几句缓和场面的话，云昭却先开了口。

    “你这些时日，一直在查周肃之事。”

    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得近乎锋利。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林尘神色不变，心里却已提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目光很直，不带试探，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反倒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正因如此，这一问才更不好应付。

    他将坐姿摆正，语气沉稳：“云营正误会了。”

    “我查的是周肃战死一事，凡与当日有关之人，我都问过，也都怀疑过。”

    “你是当日的亲历者之一，我多留意几分，并无针对之意。”

    云昭听完，只轻轻摇了摇头。

    “我失了近几年记忆，这不假。”

    “但失忆，不代表我变成了一个傻子。”

    她看着林尘，语调依旧清冷，条理却清晰得很。

    “自禁足以来，你几乎不曾主动与我说过话。”

    “营中偶尔碰面，你也总会很快借故离开。”

    “今夜我来，你嘴上请我进门，屋里的阵法却一处都没撤。”

    她顿了顿，视线没有移开。

    “若不是疑我，你何必要如此防备？”

    林尘一时没接话。

    这些天他的戒备并未刻意遮掩，云昭若真留心，看出来并不奇怪。

    这时候再说什么“误会”，反倒显得虚伪。

    过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错。”林尘迎上她的目光，“我对你，的确存了些疑心。”

    云昭听到这句话，肩背像是微微松了一下。

    她没有动怒，只是垂下眼，沉默